最后的噩梦在圣烛节[6]之前降临,其先兆是一丝虚假的希望曙光,真是既残忍又讽刺。一月末的一天上午,精神病院打电话给我,称爱德华忽然恢复了理性。他们说他的记忆连续性受到了严重损伤,但神志无疑是清楚的。他当然必须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但这个结论几乎不容置疑。假如一切正常,他一周后就能重获自由。
我匆忙赶去,喜悦如洪水般淹没了我,一名护士带我走进爱德华的病房,我却困惑地愣在了那儿。病人起身迎接我,向我伸出手,露出礼貌的笑容。然而我立刻注意到,他表现出的是与其本性格格不入的那个奇异的亢奋人格——我曾经隐约觉得这个干练的人格令我恐惧,而爱德华发誓称那是他妻子侵入他身体的灵魂。他有着同样的锐利眼神——与阿塞纳丝和老伊弗列姆无比相似;开口说话时,我在他的声音里觉察到了相同的冷酷且无所不在的讥讽——那种根本性的讥讽,散发着强烈的邪恶气息。五个月前,就是这个人开着我的车在黑夜中疾驰。自从那次短暂的拜访后,我没再见过他,当时他忘记了他一贯的门铃信号,在我内心掀起了朦胧的恐惧情绪——此刻他使得我的内心再次充满了模糊的亵渎神灵的陌生感和无尽的无法言喻的丑恶感。
他笑容可掬地说起出院的安排,尽管他近期的记忆中存在一些明显的断层,但我依然无话可说,只能赞同。但另一方面,我感觉到发生了某种极其错误、难以解释的反常事情,其中有着我无法形容的恐怖之处。我面前是个神志健全的人,但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爱德华·德比吗?假如不是,那么他是谁或什么,而爱德华在哪里?它应该获得自由还是被关起来……或是应该从地球上彻底被消灭?这个生物无论说什么,都潜藏着一丝深入骨髓的讥讽味道——仿佛阿塞纳丝的眼睛给“以特别严密的看管为条件提前获得自由”这种话增加了几分特别而令人困惑的嘲笑感觉。我肯定表现得非常令人难堪,能够及时脱身让我感到庆幸。
那天和接下来的一整天,我绞尽脑汁思考问题。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爱德华脸上那双陌生的眼睛向外窥视的是个什么样的灵魂?除了这个可怕的晦涩谜题,我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同时也放弃了从事日常工作的全部努力。第二天上午,医院打电话称患者恢复正常后情况稳定,到傍晚时分,我濒临精神崩溃——我承认我陷入了这样的状态,尽管其他人会发誓说它给我后来的幻觉涂上了色彩。关于这一点儿,我无话可说,然而本人的疯狂并不能解释明摆着的所有证据。
-VII-
第二天傍晚后的夜里,**裸的终极恐怖降临了,用我永远也无法摆脱的阴森惊恐牢牢禁锢住我的灵魂。它始于午夜前的一通电话。全家起来接电话的只有我一个人,我睡意蒙眬地拿起书房里的听筒。电话那头似乎没有人,但就在我即将挂断、回到**的那一刻,我的耳朵捕捉到了电话那头有一丝极其微弱、疑似语声的响动。是有人在非常困难地试图说话吗?我竖起耳朵,觉得我听见了某种类似**鼓泡的怪声——“咕噜……咕噜……咕噜”——它们奇异地让我联想到口齿不清、难以理解的词语和音节区隔。我叫道:“是谁?”但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我只能假定那种怪声是机械发出的,然而又觉得有可能是设备故障,电话能接收声音却无法送出。我补充道:“我听不清。你最好挂断,打给查号台。”我立刻听见另一头把听筒搁在了叉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