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间心血**,对着它发红的耳朵悄声提问,问它是否还拥有死后世界的记忆。接踵而至的恐惧将那个图案推出了我的脑海,但我记得我最后提出并重复多次的问题是:“你去了哪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得到了回答,因为它比着嘴型的嘴唇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敢确认那一刻我坚定不移地认为它薄薄的嘴唇在无声翕动,构成的音节若是发出声音应该是“只有现在”,但我不知道这几个字有没有意义、是否与我的问题相关。如我所说,那一刻我大喜过望,因为我深信我们实现了一个伟大的目标:复生的尸体第一次在可证的理性驱使下说出了清晰的字词。接下来的一个瞬间,我们对胜利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毫无疑问,药剂真的见效了,它完成了恢复死者理性和人工重建生命的使命——哪怕仅仅是暂时的。然而,正是这个成功使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恐惧——恐怖的来源不是说话的尸体,而是我见证的这件事、我与之共享职业前途的这个人。
因为这具非常新鲜的尸体终于蠕动着令人恐惧地完全恢复了神志,在世间最后一幕留下的记忆中瞪大眼睛,疯狂地挥舞双手与空气殊死搏斗。它突然瘫软下去,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不可逆转地彻底死亡,它发出的叫声将永远回**在我抽痛的大脑里:
“救命!滚开,该死的黄毛小魔鬼——把该死的针头给我拿远点!”
-V- 来自暗影的恐怖
很多人讲述过发生在世界大战的战场上的骇人事件,更不用说出现在印刷物上的了。其中有一些事情能让我昏厥,另外一些使得我因为无法抵挡的呕吐冲动而抽搐,但还有一些会让我不寒而栗,在黑暗中频频回首。然而尽管我知道其中一些最可怕的事情,我却相信本人在此讲述的事情比它们更加丑恶,那令人震惊、悖逆自然、难以相信的来自暗影深处的恐怖魔物。
一九一五年,我是加拿大军团的一名中尉军医,驻扎在佛兰德斯,许多美国人先于政府投入那场规模空前的争斗,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加入军队并非出自本人的意愿,只是当享有盛名的波士顿外科专家赫伯特·韦斯特医生入伍后,我身为他不可或缺的助手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军队的一分子。韦斯特医生渴望能得到机会,以外科专家的身份在世界大战中服役,机会来临时,他几乎违背我意愿地拉着我加入军队。我乐于让战争分开我和他是有原因的,同样的原因使我越来越觉得当一名执业医师和陪在韦斯特身边是令人烦恼的坏事。但他前往渥太华,通过一名同事的影响力获得了担任少校军医的委任状,他下定决心要我像以前一样与他做伴,我无法抵抗他那专横而迫切的劝说。
我前面说韦斯特医生渴望能上战场,用意并非暗示他天生好战或关心文明世界的安危。他向来就像一台有智慧的冰冷机器,体型瘦小,金发蓝眼,戴眼镜。我猜他暗地里还会嘲笑我偶尔显露的尚武热情和对懒散的中间派的严厉谴责。然而,佛兰德斯战场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为了获得它,他必须搞到一个军方身份。他想要的并不是绝大多数人想要的东西,而是与医学的某个特定分支关系密切,他一直在颇为隐秘地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而且已经取得了令人惊叹、有时甚至骇人的成果。事实上,他需要的正是能够保量供应、被肢解成各种状态的新鲜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