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逃离基尔德里的村民讲述的无聊传说,我听完之后,并不觉得丹尼斯·巴里拒绝听从他们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另一方面,他对古老的事物有着强烈的兴趣,打算在抽干积水后仔细探查那片沼泽。他曾多次探访小岛上的白色废墟,它们的年代显然非常久远,轮廓与爱尔兰的绝大多数古迹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并且由于毁坏得过于严重,已经难以表现出往昔的荣光。排水工作随时准备开始,来自北方的工人很快就会剥掉禁忌沼泽那绿色苔藓和红色石楠花的外衣,淌过贝壳的涓涓细流和灯芯草环绕的蓝色宁静池塘将不复存在。
白天的旅程消耗了我的体力,款待我的人又和我一直聊到深夜,因此听巴里讲完这些事情,我已经非常困倦。一名男仆带我去我的房间,位于一座偏远的塔楼中,从那里可以俯瞰村庄、沼泽边缘的平原和沼泽本身。我从窗口能望见月光洒在寂静的屋顶之上。农夫逃离这些房屋以后,来自北方的工人便住进了那里。我还能望见教区教堂的古老尖塔。沼泽中那座沉寂的小岛上,遥远的古老废墟闪烁着鬼魂般的白色幽光。就在我坠入梦乡的时候,我觉得我似乎听见微弱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那是仿佛音乐的狂乱声音,在我内心激起怪异的情绪,给梦境染上奇特的色彩。第二天早晨醒来,我认为那仅仅是一场梦,因为在梦中我见到的幻象比深夜任何一种狂野的笛声都要瑰丽。巴里讲述的故事造成了影响,我的意识在沉眠中盘旋于绿色山谷中的一座庄严城市之上,大理石的街道和雕像、别墅和庙宇、雕纹和铭文无不诉说那独特的荣光只可能属于希腊。我向巴里讲述这个梦,两人都为此大笑,但我笑得更响亮,因为他的北方工人让他困惑不已。他们第六次集体睡过了头,醒来得非常缓慢,昏头转向,举手投足间像是根本没休息,然而我们知道他们昨晚很早就上床了。
那天上午和下午,我单独徜徉于阳光照耀的村庄之中,偶尔与闲散的工人交谈,巴里则忙着制订抽干沼泽的最终计划。工人不像应有的那么高兴,大多数工人都因为他们做的某些梦而感到不安,但无论怎么尝试回忆都是徒劳。我向他们讲述我的梦,他们却不感兴趣,直到我提起自己听见的怪异声音。这时他们奇怪地看着我,说他们似乎也记得听见了怪声。
巴里和我共进晚餐,宣称他将在两天后开始排水作业。我很高兴,尽管我不愿见到苔藓、石楠花、小溪和池塘如此消失,但同时也越来越强烈地想揭开厚厚的泥炭层,探索底下隐藏的古老秘密。那天夜里,我关于笛声和大理石柱廊的梦境迎来了一个突如其来、令人惶恐的结局:我看见瘟疫降临在山谷城市之中,森林覆盖的山坡在骇人的山崩中掩埋了街道上的死尸,只有高处山顶上的阿尔忒弥斯神庙幸免于难,年迈的拜月女祭司克莱伊斯冰冷而沉默地躺在那里,象牙的冠冕戴在她的银发之上。
如我所说,我突然在惊惶中醒来。有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睡觉,因为笛声依然尖细地在我耳中鸣响。我望向地面,看见冰冷的月光和哥特式窗户的窗格,确定我自己是醒着的,身处基尔德里的城堡之中。我听见底下某个楼梯平台上的落地钟敲响了两点。然而,怪诞的笛声依然从远处传来,疯狂而奇异的音色让我联想起潘神在遥远的梅纳琉斯山上的舞蹈,阻止我重新入睡。不耐烦之下,我一跃而起,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偶然间,我来到向北的窗口,望着寂静的村庄和沼泽边缘的平原。我并没有眺望夜景的兴趣,因为还想睡觉,但笛声折磨着我,我只能做点或者看点什么。然而我怎么可能猜到接下来会目睹何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