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恢复了亘古不变的灿烂,重新照得波浪泛起点点粼光,蓝色的水花在沙滩上嬉戏,人类诞生前它们就是这样,待到人类在时间的坟墓中被遗忘,尽管再也不会有人欣赏,但它们依然会在那里欢快地蹦跳。这些靠不住的保证影响了我,就像一个人相信了敌人脸上的友善微笑。我向外推开房门——倾泻而入的阳光中,它是一块黑斑——我看见雨水冲走了海滩上的全部印记,就仿佛在我之前从未有人打扰过这片平坦的沙地。长时间不安的压抑过后,精神陡然变得畅快,我感觉——以完全顺从的方式,没有任何自我意志——我本人的记忆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一生积累的不信任、怀疑和恶疾般的恐惧不翼而飞,就像水位特别高的海潮卷起水边的污垢,将它们带出你的视线。空气中有一股盐渍青草的味道,就像旧书发霉的纸页,混杂着炽热阳光晒着内陆草场而散发出的甜香,气味像提神饮料般钻进我的身体,渗透和滋润我的血管,将它们难以捉摸的本质直接输送给我,让我头晕目眩地悬浮于漫无目标的清风之中。太阳与这些事物合谋,像昨夜的大雨一样洒落在我身上,仿佛千亿根耀眼的矛枪从天而降。太阳仿佛也想帮助隐藏背景中的可疑存在,后者在我的视线外潜行,只有我意识边缘偶尔传来的飒飒声响、茫然身影凝望虚无海洋的模样才会暴露它的踪迹。太阳,一个刺眼的球体,孤零零地游**在永恒的涡流之中;阳光照耀我扬起的面庞,就像成群结队的金色飞蛾。太阳,沸腾的白热火焰圣杯,神圣而无法被理解,向我泄露一个秘密,却隐瞒了一千个应许的幻象。太阳确实能够昭示其他世界的景致,既可靠又迷离,假如我知道前往彼岸的道路,很可能会踏上那奇异的狂喜旅途。这些事物来自我们本身的天性,因为生命从不展现她的秘密,哪怕仅仅是一个瞬间,唯有通过我们自己对那些含有暗示的景象的理解,根据被蓄意诱发出的情绪,才会觅得喜乐或晦暗的心境。但我们每时每刻都只能且必须屈从于她的欺骗,暂时相信这次我们也许能找到被她隐藏的欢欣。就这样,在惶惑黑夜(它邪恶的暗示比人身威胁更加让我不安)之后的一个早晨,带着清新甜香的微风在我耳畔低语,讲述与地球只有微弱关系的古老秘密,讲述由于我或许能够亲身体验一二而变得更加强烈的欢愉。太阳、清风和它们带来的气味向我诉说诸神的庆典,诸神的感官比人类敏感百万倍,他们的喜乐也微妙和绵长百万倍。太阳和清风在暗示,假如我能全心全意投向它们璀璨的欺骗性力量,这些事物就可以属于我。而太阳,一位踞伏的神祇,**着他的天国血肉,犹如过于强盛、肉眼不能直视的神秘炉火,在我刚刚经受磨砺的情绪映照下几乎显得圣洁。太阳那缥缈的光芒仿佛雷鸣,万物都必须愕然敬拜。在茂密丛林中疾驰的猎豹也必须暂时驻足,凝望穿透叶片的散射光束,受太阳哺育的一切生物都必须赞颂它借着如此白昼而传达的光辉信息。等太阳在永恒时间的尽头消失,地球将迷失于无尽虚空的黑暗之中。那个早晨,我在其中分享生命的烈火,从贪婪岁月的巨口中抢来片刻欢愉。那个早晨,难以描述的不可能以名称定义的奇异事物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