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们和他们的表演你会在自己的记忆中保留许多美妙的、严整的、充满美感的、细腻的和美丽的回忆,并把它们作为某种将自制和完整做到极致的榜样。这样伟大的艺术单凭训练和技术是达不到的,不,这是真正的、被人的而不是演员的情感温暖了的创作,这是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
“但是……在这样的表演中还有一点不足,即令人惊异炫目的、振聋发聩的意外感!它仿佛掀起了观众脚下的土壤,再猛然把他们放到他们从未曾到过的,而敏感、预感和猜想却非常了解的地方。但这一次观众看到了意外,头一次与它面对面。他感到无比震惊,甚至完全臣服于它……无需探讨或批评,这是不容置疑的,因为这种意外源于有机创作天性的最深处,演员自己也惊异万分,完全被它奴化。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这种迸发出来的内在**常常使演员脱离角色正确的表演之路,这是令人沮丧的,但是**终究是**,它撼动了心灵最深处的中心,这是难以忘怀的,是生命中的大事。
“但如果**是沿着角色的创作线行进,那结果就能抵达理想的状态。在你们的面前将出现的是最充满生命力的创作,你们到剧场来希望看到的就是它。这不仅仅是一个形象,而是合而为一的、同类同源的所有形象,这就是人的**。演员从哪里取得技术、声音、语言和行动呢?平素他笨手笨脚,现在却姿态优美;平素他说话总是吞吞吐吐、拖泥带水,现在他却伶牙俐齿,充满灵感,声音听上去仿佛音乐一般。
“第一类演员是好的,他的技术美丽而夺目,但难道能和这种表演相比吗?”
“这种表演以自己对日常美感的勇敢蔑视而变得异常美好;它充满了力量,但充满的并不是我们在第一种情况下欣赏到的逻辑和次序的力量。它因没有逻辑而见微知著,因缺乏节奏而抑扬顿挫,因对公认心理的否定而完美地揭示了心理。它因**而强大,因破坏了惯常的规范而既美好又强大。
“这样的表演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下一次出现的情况就会与此迥然相异,虽然可能依然强大有力,充满热情。观众会抑制不住地朝演员叫喊:‘记住这一次,不要忘记它,让我们再享受一次!’但演员自己也无法掌控,因为不是他在创造,而是他的天性在创造,他不过是工具,是天性手中的小提琴。
“这样的表演你是说不出它好的理由的,你也说不出,它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是这样。它就是这样,因为这就是它,它不可能是别的样子。人们会去批评雷鸣、闪电、海上的暴风雨、大风暴以及黎明和落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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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天性善于创造什么以及如何创造,我们已略知一二,这就已经很多,很珍贵了。但我们还有很多没有认识,而且永远不可能代替它去创作,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
“但有一些意见认为,天性的创造常常并不好,而我们演员微不足道的技术反而做得更好,更有品位。假设,有品位,却不真实怎么办?有时候在创作中为了某些唯美主义者,品位比真实还要重要,但我要提这样一个问题:尽管某些伟大的演员不漂亮,甚至还有些丑,但在上千观众对他们的表演感到震惊的时候,一切皆因这震惊获得了新的生命,难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品位、意识、技术或者蕴藏在天才身上的某种像莫恰洛夫这样的演员都掌控不了的力量吗?有人会支吾躲闪地回答:‘是的,但在这些时候丑也变美了。’当然,这是完全正确的。但愿他能经常让自己变美,随心所欲地,不借助任何使其变美的神秘力量。但这些无所不知的唯美主义者却做不到,甚至做不到去承认自己的无知,依然继续夸耀那微不足道的表演技术和程式化的东西,仿佛它们能矫正天性本身似的。
“我认为这样的人要么是狂人,要么是蠢人,要么就是连自己的无知都意识不到的自负的不学无术之人。
“最大的智慧就是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我拥有了这种智慧,并承认,在那个只不过属于生理学的直觉和潜意识的领域,人们跟我说过的一切都没有让我找到问题的答案。我一无所知,除了一点,那就是这些秘密只有天性这个艺术家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为它高唱酒神颂歌的原因,也是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劳动和工作几乎全都献给钻研创作天性的原因,我钻研创作天性不是为了替它创作,而只是为了在天性中找到通往它的间接、迂回的道路,找到我们口中所谓的‘**物’。我找到的还很少。我知道,它们有很多,特别重要的不会很快被揭示。但好在在我长期的工作中我找到了一些,我愿意把这不多的一些拿来与你们分享。但如果我否认自己的无能和对创作天性巨大规模的理解不足,我就会像个瞎子似的在死胡同里兜兜转转,把它们当成展现在我面前的无边的天地。不,我更喜欢站在山巅,极目千里四野,像乘上飞机一般飞上万米高空,飞到那辽阔无垠的、我们的意识无法理解的空间,飞上我的理智借助想象都难以理解的地方。我要——
像那站在高处,
悠然远眺的沙皇
山谷、白色帐篷点缀其间
大海,条条舰船高扬风帆。”
——普希金《吝啬的骑士》
[56]译者注:沃拉普克语是一种人工语言,是世界语的前身。1880年由德国巴伐利亚牧师约翰·马丁·施莱尔创造,流行于19世纪80至90年代。
[57]译者注:拉丁语,意为:“我已经尽我所能去做了,但愿别人能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