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扇最古,然得古团扇雕漆柄为之乃佳。他如竹篾、纸糊、竹根、紫檀柄者,俱俗。又今之折叠扇,古称“聚头扇”,乃日本所进,彼中今尚有绝佳者,展之盈尺,合之仅两指许,所画多作仕女乘车、跨马、踏青、拾翠之状,又以金银屑饰地面及作星汉人物,粗有形似,其所染青绿奇甚,专以空青、海绿[1]为之,真奇物也。川中蜀府制以进御,有金铰藤骨、面薄如轻绡[2]者,最为贵重;内府别有彩画五毒、百鹤鹿、百福寿等式,差俗,然亦华绚可观;徽、杭亦有稍轻雅者;姑苏最重书画扇,其骨以白竹、棕竹、乌木、紫白檀、湘妃、眉绿[3]等为之,间有用牙及玳瑁者,有员头[4]、直根、绦环、结子、板板花诸式,素白金面,购求名笔图写,佳者价绝髙。其匠作则有李昭、李赞、马勋、蒋三、柳玉台、沈少楼[5]诸人,皆高手也。纸敝墨渝,不堪怀袖,别装卷册以供玩,相沿既久,习以成风,至称为姑苏人事,然实俗制,不如川扇适用耳。扇坠,夏月用伽楠、沉香为之,汉玉小玦及琥珀眼掠[6]皆可,香串、缅茄[7]之属,断不可用。
[1]空青、海绿:空青,青色矿物质颜料。海绿,疑即石绿颜料。
[2]绡:轻薄透明的丝织物。
[3]眉绿:又作“梅鹿”“梅禄”,与湘妃竹类似。
[4]员头:即“圆头”,扇头造型,扇骨在聚头处即从扇钉为轴心成一圆状,有的成一球状,其圆而光亮如同和尚的光头,俗称“和尚头”。
[5]李昭、李赞、马勋、蒋三、柳玉台、沈少楼:李昭,人称荷叶李,金陵人,流寓苏州,明成化、弘治年间在世。制作尖根扇骨最精良,坚厚而无洼窿,挥之纯然,惯作“瓜子十三骨”;
李赞,明中期金陵人,善制折扇,扇骨雕花,与李昭、蒋诚三人齐名;
马勋,苏州人,明成化、弘治年间在世。精于棕竹,所制单根圆头扇骨,开合自如,称一时名手;
蒋三,蒋诚,行三,号苏台。苏州人,明嘉靖间在世。兼善直根,一柄至值三四金,时称“扇妖”;
柳玉台,一作刘玉台,苏州人,明万历间在世。所制扇骨,手削如风,聚竹秤之,轻重正等,不差杪毫,因擅制方形扇头,有“柳方头”之称;
沈少楼,苏州人,明万历间在世。善仿马勋,技艺精湛,索价扇骨每支价一金,与柳玉台齐名。
[6]眼掠:小如铜钱的单片眼镜,也可望远。明人方以智《通雅》:“今西洋有千里镜,磨玻璃为之,以长筒窥之,可见数十里。又制小者于扇角,近视者可使窥远。”此与文震亨“眼掠”系于扇头作坠之说正合。
[7]缅茄:枝叶皆类家茄,结实似荔枝核而有蒂。种子可雕刻作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