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秦汉人制玉,古雅不凡,即如子母螭、卧蚕纹、双钩碾法,宛转流动,细入毫发。涉世既久,土锈血侵最多,惟翡翠色、水银色,为铜侵者,特一二见耳。玉以红如鸡冠者为最;黄如蒸栗[1]、白如截肪[2]者次之;黑如点漆、青如新柳、绿如铺绒者又次之。今所尚翠色,通明如水晶者,古人号为“碧”,非玉也。玉器中圭璧最贵;鼎彝、觚尊、杯注、环玦次之;钩束、镇纸、玉璏、充耳、刚卯、瑱珈、珌琫、印章之类又次之;琴剑觹佩、扇坠又次之。
铜器:鼎、彝、觚、尊、敦、鬲最贵;匜、卣、罍、觯次之;簠、簋、钟、注、歃血盆、奁、花囊之属又次之。三代之辨,商则质素无文,周则雕篆细密,夏则嵌金银,细巧如发。款识少者一二字,多则二三十字,甚或二三百字者,定周末、先秦时器。篆文,夏用鸟迹,商用虫鱼,周用大篆,秦以大小篆,汉以小篆。三代用阴款,秦汉用阳款,间有凹入者,或用刀刻如镌碑,亦有无款者,盖民间之器,无功可纪,不可遽谓非古也。有谓铜气入土久,土气湿蒸,郁而成青;入水久,水气卤浸,润而成绿;然亦不尽然,第铜气清莹不杂,易发青绿耳!铜色,褐色不如朱砂,朱砂不如绿,绿不如青,青不如水银,水银不如黑漆,黑漆最易伪造,余谓必以青绿为上。伪造有冷冲者,有屑凑者[3],有烧斑者[4],皆易辨也。
窑器:柴窑最贵,世不一见,闻其制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未知然否。官、哥、汝窑以粉青色为上,淡白次之,油灰最下。纹,取冰裂、鳝血、铁足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最下。官窑隐纹如蟹爪,哥窑隐纹如鱼子。定窑以白色而加以泑水如泪痕者佳,紫色、黑色俱不贵。均州窑色如胭脂者为上,青若葱翠、紫若墨色者次之,杂色者不贵。龙泉窑甚厚,不易茅蔑[5],第工匠稍拙,不甚古雅。宣窑冰裂、鳝血纹者,与官、哥同,隐纹如橘皮,红花、青花者,俱鲜彩夺目,堆垛可爱;又有元烧“枢府”字号,亦有可取。至于永乐细款青花杯,成化五彩葡萄杯及纯白、薄如琉璃者,今皆极贵,实不甚雅。
雕刻精妙者,以宋为贵,俗子辄论金银胎,最为可笑,盖其妙处在刀法圆熟,藏锋不露,用朱极鲜,漆坚厚而无敲裂,所刻山水、楼阁、人物、鸟兽,皆俨若图画,为佳绝耳!元时张成、杨茂[6]二家,亦以此技擅名一时。国朝果园厂所制,刀法视宋尚隔一筹,然亦精细。至于雕刻器皿,宋以詹成[7]为首,国朝则夏白眼[8]擅名,宣庙绝赏之。吴中如贺四[9]、李文甫、陆子冈,皆后来继出高手;第所刻必以白玉、琥珀、水晶、玛瑙等为佳器,若一涉竹木,便非所贵。至于雕刻果核,虽极人工之巧,终是恶道。
[1]蒸栗:蒸熟的栗肉色。
[2]截肪:切开的脂肪,形容颜色和质地白润。
[3]冷冲、屑凑:皆是古铜修补技法。铜器损伤处,用铅补冷焊,以法蜡填饰,点缀颜色,调抹山黄泥,而作出土状。
[4]烧斑:对古铜高温灼烧、染色获得斑驳之色。
[5]茅蔑:窑器损伤。行语,即茆蔑,以折损曰“蔑”,损失少许曰“茆”。
[6]张成、杨茂:张成,浙江嘉兴西塘人,元代漆雕名手,所作剔红漆器,雕刻深峻,刀法圆浑而无锋芒,闻名于世。杨茂与张成是同时、同地人,所制剔红,亦闻名于时。
[7]詹成:南宋高宗赵构时的名匠,所作雕刻,精妙无比。
[8]夏白眼:明宣德年间人,能在乌榄核上雕刻十六个孩儿。
[9]贺四:明代北京人,木雕刻家,善雕刻器皿和各种精巧小品。
1.明宣窑积红朱霞映雪鱼耳彝炉
2.明宣窑青花文姬匜
3.宋定窑仿古兽面雷文彝
4.宋紫定窑仿古蝉文鼎
5.宋龙泉窑牺尊
6.宋汝窑蕉叶雷文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