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儿子,你不能让金钱把你困住了。嗯,在你这个年纪,你表哥梅尔基奥就和别人合作写了支曲子。这是他的一大快事。戏还是该去看看的,就当受教育了。如果你读过那些杰出人才的生平传记,那么你就会发现,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是从剧院最高楼座了解戏剧的。据说,像那种地方根本没有乐趣。可也正是在那种地方,你才会发现真正的戏剧评论家和狂热爱好者。这就是所谓的‘和诸神坐在一起’啊。花费不会很多,而且在大街上候场的时候,看‘街头艺人’的表演也会找个乐子的。哪天晚上我们也去和‘诸神’一起坐坐,你觉得阿贝尔太太的烹饪手艺有没有进步?”
“老样子。”
“就这还是受你菲利帕姑妈感召的呢。她给了阿贝尔太太十个菜单,这十个菜单压根儿就没变动过。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倒并不在乎饭菜怎么样,可你既然在家,就得变着花样换口味了。你喜欢吃什么?时令菜是什么?喜欢龙虾吗?海特,告诉阿贝尔太太明天晚上吃龙虾。”
是日晚上的菜是一盆寡淡无味的汤,煎得过了头的、浇着红色调味汁的鱼片,羊肉碎加堆成锥形的土豆泥,还有松糕梨冻。
“我一吃吃这么久,纯属出于对你菲利帕姑妈的尊敬。她坚持说一餐须有三道菜的才算得上中产阶级。‘一旦让仆人随便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她说,‘你就会发现每天晚上啃的都是一块排骨。’其实我最爱吃排骨……事实上,阿贝尔太太外出不在的晚上,我去俱乐部吃的无非也就是块排骨。但你姑妈规定了,我在家吃饭必须保证三菜一汤。哪几天是鱼、肉、开胃的菜式,哪几天是肉、甜食、开胃的菜式——能搭配出好多种花样儿。
“有些人就是能把自己的意见、建议不着痕迹又体贴地表达出来,还表达得挺好,这实在叫人惊异。你姑妈就有这本事。
“要是以为过去我和她天天一起吃饭——像我和你现在这样,那就太可笑了,孩子。她不遗余力地想把我从自己的那块地方里拽出来。常常跟我讲她读的书。她心里想把这儿当成她的家,你知道的。她认为如果让我自个儿过活的话,我就会变得怪僻愚蠢了。或许我已经有些怪僻了,有没有?可是把这儿当她家——不行。最后我还是把她支到外面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多半问题是出在我姑妈菲利帕的身上,我现在觉得自己在父亲家里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我母亲过世后,姑妈就过来和我们父子住在一起了,毫无疑问地,诚如父亲所言,她就是想把这儿当成她自己的家。那时晚餐桌上的种种痛苦煎熬我是根本无从知晓的。姑妈成天陪着我,我想也没想地领了她的情。此种情形持续了有一年。最先开始的变化是她重新启用了萨里那幢原先打算卖掉的房子——我上学时她就住在那儿——她到伦敦来住两天也为的是娱乐和购物。等到了夏天,我们就一起去海滨度假。我在学校最后一年的时候,她离开了英国。“最后我还是把她支到外面去了。”谈起那位好夫人时他的嘲笑和得意扬扬溢于言表,他也知道我听得出他话里有话,有向我挑战的意味。
我们离开餐厅时他问:“海特,你跟阿贝尔太太说了明天要给我订龙虾吗?”
“还没有呢,先生。”
“那就不用说了。”
“好的,先生。”
我们在花园房间里一落座,他就说:“我不知道海特是不是真的打算说龙虾的事,我想他并不真打算提。你知道吗,我相信他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