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信仰似乎是这天非谈不可的话题。我们谈了一会儿农业展览会。后来布莱兹赫德说:“上个星期我在伦敦见到主教大人了。你知道,他想把我们这儿的小教堂给关了。”
“快算了吧,他可关不了。”科迪莉娅说。
“我想妈妈不会让他关的。”塞巴斯蒂安说。
“小教堂离得太远了,”布莱兹赫德说,“梅尔斯特德周围十几户人家没法到这儿来。所以他想在梅尔斯特德开一个弥撒中心。”
“那我们怎么办?”塞巴斯蒂安说,“难道我们在大冬天一早就得开车去那儿吗?”
“我们必须让圣餐礼在这儿举行,”科迪莉娅说,“我喜欢时不时地去趟小教堂,妈妈也喜欢呀。”
“我也喜欢,”布莱兹赫德说,“可是我们人太少了。我们不是全体都去做弥撒的老天主教徒。小教堂迟早会关,也许等妈妈过世以后吧。可问题是,现在就关合不合适。你是个艺术家,赖德,以美学角度来看,你认为小教堂怎么样?”
“我觉得它很美。”科迪莉娅眼泪汪汪地说。
“它是件真正的艺术品吗?”
“呃,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我谨慎地说,“我认为这座教堂是它那个时代很棒的代表杰作。可能再过个八十年,它会受到极大的推崇和赞美。”
“这教堂二十年前不美,八十年后倒会很美……现在它就不美么,这肯定不可能。”
“好了,现在也可以是美的。我只不过是说,我正好不喜欢它。”
“可是,喜欢一件东西和认为它是个好东西,有区别吗?”
“布赖德,别像耶稣会教士那么说话。”塞巴斯蒂安说。可是我知道起这样的争执不仅是字眼上的,还显示了我们的分歧,深重又无法消弭。双方都不理解对方,永远也不可能理解对方。
“你也是这样来区分葡萄酒的吗?”
“不。葡萄酒是达到某种目的的媒介,我喜欢那个目的,而且认为那是好的——就是促进人与人之间相互同情。可就我而言,葡萄酒尚未达到这个目的。所以,我既不喜欢葡萄酒,也不认为它对我有什么好处。”
“布赖德,能不能别说了。”
“不好意思,”他说,“我还以为这是个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呢。”
“谢天谢地,我上的是伊顿公学。”塞巴斯蒂安说。
餐毕,布莱兹赫德说:“恐怕我得把塞巴斯蒂安带走半个小时。明天我要忙一整天,展览会完了就马上动身回去。有一大堆文件要请父亲签字。塞巴斯蒂安得把这些文件取出来,解释给父亲听。科迪莉娅,你该去睡觉了。”
“得先消化一下才行,”她说,“晚上我还没吃过这么多东西呢……还要跟查尔斯说话。”
“‘查尔斯’?”塞巴斯蒂安说,“什么‘查尔斯’?你应该说‘赖德先生’,孩子。”
“查尔斯,来吧。”
就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说:“你真是个不可知论者吗?”
“你们家随时都谈论宗教问题吗?”
“不随时。这不是自然而然提起来的么,不是吗?”
“是吗?我从来没谈过宗教问题。”
“那你可能真是个不可知论者。我会为你祷告的。”
“你可真是太好了。”
“要知道,我不能给你一串念珠的时间,只能为你祈祷十颗念珠。我要为之祈祷的人有一长串呢。我把他们按顺序排好,每周一次,给每个人都祈祷十颗念珠的时间。”
“我相信这已经超出了我应得的了。”
“哎,我碰到过比你还要难办的事呢。比如说劳埃德·乔治[1]、凯泽和奥利夫·班克斯[2]。”
“谁?”
“她上学期从女修道院逃走了。我也不清楚原因。修道院长发现了她正在写的东西。你懂的,如果你不是不可知论者的话,我就会向你要五先令,好买一个黑人教女。”
“你信教我一点儿不吃惊。”
“这是上学期一位神父发起的新鲜事儿。如果你给非洲的修女寄五先令,她们就会在给哪个做婴儿洗礼时以你的名字做婴儿的教名。我已经有了六个黑科迪莉娅了。好玩吧?”
布莱兹赫德和塞巴斯蒂安一回来,就叫科迪莉娅去睡觉了。布莱兹赫德又继续了刚刚的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