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信仰在当时的我来看,是个谜。但我并没有特别想去解开这个谜。我没有宗教信仰。虽然我小时候,每星期都要被人带着去做一回礼拜,上学时也天天去学校的小教堂做礼拜,可能是作为一种补偿吧,自打我上了公学,就兀自将假期里的礼拜给省了。神学课的教师们告诉过我,《圣经》经文不可信。他们也从未建议过我祈祷。我父亲是不做礼拜的,非得家里遇到什么事才可能去,即使去了,也带着些嘲讽似的。我母亲,我相信她是虔诚的教徒。以前总会觉得奇怪,她居然认为她有义务抛下我和爸爸不管,跟着一个战地救助队去塞尔维亚,最后精疲力竭地死在波斯尼亚的冰天雪地里。可到后来,我意识到我骨子里也是这样,有她的特质。后来在一九二三年我接受了这一特质,从没想过要花些心思去考虑这些,不会因为把超自然的当作真实的接受下来而丛生什么烦恼。在布莱兹赫德的那个夏天,我明白了我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自从结识了塞巴斯蒂安以后,时不时地,几乎是每天,他偶然说出的话会使我想起他是个天主教徒,但是我把这看成一个小瑕疵,就像他那么钟爱他的那只泰迪熊一样。一直到在布莱兹赫德的第二个星期天,我们才谈起这个事,这时菲普斯神父已经走了,我们坐在柱廊间看报纸,他说了一句让我惊讶的话:
“哎呀,当个天主教徒可真是不易。”
“是不是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当然有了。一直有。”
“嗯,我得承认我从没有注意到这个。你在抗拒什么**吗?你也未必比我高尚多少啊。”
“我道德败坏。”塞巴斯蒂安愤愤的。
“然后呢?”
“是谁整天祈祷:‘啊,上帝,请让我从善如流,但别是现在’的?”
“我不知道。我想那是你吧。”
“嗯,不错,我祈祷,我天天都祈祷。可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他又埋头看起《世界新闻报》来,一边说,“又是一个淘气的童子军领队。”
“我想他们在变着法儿地让你相信一大堆胡说八道的谬论,你信吗?”
“胡说八道?要真是倒好了。我听着有时候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可是亲爱的塞巴斯蒂安,你可不能信它啊。”
“不能吗?”
“我是说不能相信什么耶稣诞生了、东方之星、三个王、牛啊、驴啊之类的。”
“哎呀,我信啊,多美的想法啊。”
“你不能因为有些想法美你就相信。”
“但我就是信啊。就是这么相信来着。”
“也信祈祷文吗?难道你认为,你在一个塑像前跪下,念叨几句,可能也不用出声儿,在心里念念叨叨的就能翻天覆地了?或者这些圣徒比别的更管用,你非得找对了圣徒、拜对了山门,人家才能帮助你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吗?”
“是的,不错。你记不记得上个学期,我带着阿洛伊修斯,可是后来不知道把它丢在什么地方了。那天早晨我没命地向帕多瓦的圣安东尼祈祷,刚吃过午饭,坎特伯雷教堂的尼科尔斯先生就抱着阿洛伊修斯回来了,说我把它落在他马车里了。”
“嘿,”我说,“如果你光信这些,没想变好,那你信教有什么可难为的?”
“你之所以不明白,就因为你不明白。”
“得了吧,难为之处在于——?”
“嘿,别这么讨厌,查尔斯。我想看这条消息呢,赫尔的一个女人开庭受审了。”
“这是你先提的话头,我刚刚对它感兴趣……”
“我再也不提它了……在判她六个月徒刑时,参照了其他三十八个案例——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