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和布伦达·钱皮恩其时恰好也在弗拉角,就住在附近的别墅——别墅被一位报业大亨买下,多有政客频繁进出。一般他们不会上罗斯康芒夫人那边去,可离得太近了,这两伙人终究还是混作一处了。这么着,雷克斯当下就存了心,开始献开了殷勤。
一整个夏天,雷克斯都心神不定。事实已经证明钱皮恩太太是死路一条。最初那两个人搭上后打得火热,其后的种种束缚便开始让他恼火了。他发现钱皮恩太太的生活也是英国人惯常的那一套,也是活在一个狭小世界的小圈子里,而雷克斯诉求的却是一个更加广阔的新天地。他要巩固他的既得利益,要扯下黑旗上岸,要金盆洗手悬起水手弯刀,当地主去。他已到了适婚年龄……他也正在寻觅他的“尤斯塔斯”,但是像他过去那样生活,他就遇不到姑娘。他听说过茱丽娅,照大家的说法,初入社交界的女孩子里她是个中翘楚,是个再合适不过、颇值得一试的大奖。
在钱皮恩太太墨镜后冰冷双目的监视中,雷克斯在弗拉角难以施展拳脚,只能埋下一种日后能够发展的友谊伏笔。他未曾跟茱丽娅单独在一起过,不过他也有意让她参与到他们的活动里来。他教她纸牌赌博,开车去蒙特卡洛或尼斯的时候,他会想方设法安排让她们坐他的车子。他还起劲地撺掇罗斯康芒夫人给马奇梅因夫人写信,可他和罗斯康芒夫人还没有筹划妥当,钱皮恩就迫使他到安提比斯[2]去了。
茱丽娅去萨尔茨堡跟她母亲住在一起。
“范妮舅妈告诉我说,你和莫特拉姆先生走得很近。我确信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没觉得他是啊,”茱丽娅说,“但我知道我不喜欢好人。”
人人都知道,大部分暴发户都有一个如何掘到第一桶金的秘密,那就是他们变成坏蛋前爆发的人品。在他们需要慰藉的时候,只有希望在支撑着,他们不能依靠世上任何东西,只能依靠以人格魅力取得的东西,要是他胜利后还能存活下来,那他就会在女人那儿所向无敌。雷克斯生活在伦敦相对自由的环境里,他对茱丽娅的手段越来越卑鄙下作,他故意让自己的生活围绕着她的生活——能在哪里遇见她,他就去哪里。凡是能够跟她说自己好话的他都巴结到了,为了接近马奇梅因夫人,他还参加了慈善委员会。多次帮忙布莱兹赫德,想给他弄个议席(但遭到议会拒绝)。对天主教他也表现出浓厚兴趣,直到他发现不能让茱丽娅动心这才作罢。他随时准备着开他的小轿车送她去她要去的地方。他还带她和她的朋友们去职业拳击比赛现场,坐在最好的拳台旁的位子上观看大奖赛,赛后还把她们介绍给拳击手。可是从头到尾,他一次也没有跟她上过床。对于她来说,雷克斯渐渐从一个顺心、合意的人变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人。从在公开场合她先是以雷克斯为骄傲,后来变得有点害羞,再到圣诞节至复活节之间那个时期,雷克斯已经变成必不可少的人了。后来,她自己一点也没有料到,她突然发现自己堕入情网了。
五月的一个傍晚,一件让她心烦意乱、无意撞见的事降到她身上了。当天雷克斯跟她说过他在议院办事,可当她偶然开车到查尔斯大街,却一眼瞥见雷克斯正从据她所知是布伦达·钱皮恩的家出来。她伤心愤怒得在吃晚饭时几乎无法自持。一吃完就马上回到家里,痛哭了十分钟之久,后来她又觉得饿了,这才想到要是刚才晚饭多吃点就好了,于是又叫人拿来面包牛奶,睡觉时吩咐说:“要是莫特拉姆先生早晨来电话,不管几点,都说我不要人打搅。”
第二天她如常在**吃了早餐,看了报纸,给朋友们打好电话。最后她还是问道:“莫特拉姆先生碰巧来过电话么?”
“来过,小姐,来了四次呢。如果他再来电话,我是不是给您接过来?”
“接过来。不不。就说我出去了。”
她下了楼,大厅桌上有她一封信。莫特拉姆先生希望茱丽娅小姐一点半到利兹饭店。“今天我可要在家里吃午饭。”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