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看到她病得很重了。”她说。
和平宁静后的第一天早上,我就去了马奇梅因公馆。我到的时候,亚德里安·波森爵士正从大厅往外走,他正要离开。他用一方大花手帕捂住脸,盲目地摸索他的帽子和手杖,他在流泪。
我被带进图书室,不到一分钟,茱丽娅就来到我面前。她斯文优雅又鬼魂一样轻飘飘地跟我握了握手。
“你能来可真好,妈妈一直问起你,可是我却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见你。她刚刚跟亚德里安·波森说了‘再见’,这就累着她了。”
“再见?”
“嗯,她快死了。可能再有一两个星期吧,也可能随时。她太衰弱了。我去问问护士。”
死亡的沉寂似乎已经笼罩着这栋房子。马奇梅因公馆里已经没人来图书室里坐着了。图书室在他家的两处住宅里,都是阴黢黢的所在。维多利亚时期的橡木书架上摆着多卷英国议会会议记录,还有从来没有打开过的已经过气的百科全书。光秃秃的桃花心木桌子摆在那儿,似乎是为全体委员开会准备的。这地方的气氛,混合了门庭若市和人迹罕至。图书室外是院子、围栏,还有一条静寂的绝路。
茱丽娅回来了。
“不行了,恐怕你见不上她了。她睡着了,她会像这样一连睡上好几小时。我跟你说她想要什么。咱们上别处说去。我讨厌这间屋子。”
我们穿过大厅去了常在一起吃午饭的小客厅,分坐在壁炉两侧。茱丽娅的脸映着墙壁猩红金黄的光,较之以往,她少了些热情。
“首先,我知道妈妈要说她对你有多抱歉,最后一次见面时对你太粗暴了。她经常提起这个来。现在她知道错怪了你。我很相信你能谅解,并且很快就把这件事置之脑后,可是,为这个,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她自己——这对她来说实属难得。”
“请务必告诉她我完全理解。”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必你也猜到了——关于塞巴斯蒂安的。她想他。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可能吗?”
“我听说他的情况很糟。”
“我们也听说了。我们拍了电报到仅有的最后一个地址,可是没有答复。也许还有点儿时间让他来得及见见她。一听说你就在英国,我就想到你是绝无仅有的希望了。你能不能设法把他找来?我知道这种要求太难以启齿了,可是我想要是塞巴斯蒂安了解情况的话,他也会想见她的。”
“我去试试。”
“我们没有别人可求了。雷克斯忙得不可开交的。”
“知道,我从报道中听说了他正忙着安排煤气工程。”
“哦,是啊,”茱丽娅的话里透着旧时那种干巴巴的腔调,“他从罢工那里捞着了太多奖赏。”
接着我们又闲谈了几分钟布拉特俱乐部的事。她告诉我说布莱兹赫德拒绝担任任何公职,因为他对那事业不富正义感而不满。科迪莉娅就在伦敦,现在正在睡觉,她守了她妈妈一整夜。我跟她说我从事建筑绘画了,还说很喜欢干这个。说出来的话全都微不足道,因为该说的我们在头一两分钟里已经说完了。我留下来喝茶,然后告辞离开。
法国航空公司有飞卡萨布兰卡的航班,到了卡萨布兰卡再搭公共汽车去菲斯,黎明时分就动身了,傍晚才到这座新城市。在旅馆给英国领事打了电话,当天晚上在他那栋挨着旧城墙的宅邸与他共进晚餐。领事人很好,严肃认真的男人。
“我很高兴终于有人来照看年轻的弗莱特了,”他说,“他在这儿真让我们伤透了脑筋。这里不是靠着国内汇款能待住的地方。法国人一点儿不理解他。他们认为不做买卖的就一定是间谍。他过得也不像英国绅士。这儿的日子不好过啊。你可能料不到吧,离这栋房子不到三十英里的地方就有战争。上个星期我们这儿来了几个骑自行车的小傻瓜,他们是志愿参加阿卜杜勒·克里姆的军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