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从舞会来的,”马尔卡斯特说,“去老一百号现在还太早。我还得在这儿再待待。保不齐会热闹起来。”
“真不想搭理你,”安东尼说,“查尔斯,还是咱俩说说话吧。”
我们拿上酒和杯子到另一间屋里找了个角落。我们的脚边有五个“黑鸟”乐队的人蹲着玩掷骰子。
“那边那个,”安东尼说,“就是小脸惨白的那个,亲爱的,有天早晨他照着阿诺德·弗里克海姆太太的脑袋上哐地来了一下,亲爱的,牛奶瓶。”
不可避免地,我们几乎立刻就说起了塞巴斯蒂安。
“亲爱的,他已然成了酒鬼了。去年你把他甩了以后他就跟我一起住在马赛,真够我受的。整天像个有钱的老女人一样喝喝喝,还遮遮掩掩的。我老丢些小东西,亲爱的,都是我很喜欢的。那天早晨,我不见了两套衣服,后来到了莱斯利和罗伯茨那里。当然啦,我还不知道就是塞巴斯蒂安干的——因为我那套小公寓进进出出的都是些阴阳怪气的家伙,我亲爱的。我偏爱这一口儿你再清楚不过了。嘿,末了,我们发现了塞巴斯蒂安当当当掉我东西的当铺,只是后来他手里没当票了……当票也有市场,在酒馆里就可以作价卖掉。
“我看得出来你眼里那种清教徒式的、不以为然的光,亲爱的查尔斯,你别以为是我教唆的那孩子吧。这就是塞巴斯蒂安不招人喜欢的一点了,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老有人在教教教唆他——好像马戏团的小马驹要被牵着跑似的。可是我敢保证,什么事情我都做尽了。我一再跟他说:‘为什么老喝酒?如果你想陶醉一下的话,开心事大把大把的啊。’我带他去找了那个最棒的哥们儿,对了,你跟我一样很了解那个人,纳达·阿罗波夫、让·勒克斯莫尔,所有我们认识的人,都和他认得好几年——他总是去里贾纳酒吧——可是后来我们都因为这个惹了麻烦,因为塞巴斯蒂安给他一张空头支票——一张假假假的,我亲爱的——一大帮凶神恶煞的家伙闯到我们公寓来了——敢打砸抢的人哪,亲爱的——当时塞巴斯蒂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呢,真是扫兴透顶。”
这时博伊·马尔卡斯特凑过来坐下,也不用我说,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那边的酒快喝光了。”他说着,兀自拿起我们的酒瓶倒酒,倒空。“这个地方没一个打眼的——都是些黑家伙。”
安东尼没理会他,继续说道:“这以后我们就离开了马赛,又去了丹吉尔,在那里,亲爱的,塞巴斯蒂安和他新认识的又打得火热。怎么形容他好呢?他很像《警示的阴影》里演的那个男仆——德国人的大块头,在外籍军团干过。因为大脚指头掉了才离开的军团。到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塞巴斯蒂安见着他时,他正在卡斯巴街当推销员,总饿肚子。样子吓人得很。塞巴斯蒂安把他带来跟我们住在一起。太可怕了。所以我就回来了,亲爱的,回到友善、悠久的英格兰——友善、悠久的英格兰。”他重复了一遍,还把手一挥,把在我们脚边赌博的黑人也揽进去了。马尔卡斯特呆呆地目视前方,我们身穿睡袍的女主人正向我们介绍着自己。
“从来没见过你们,”她说,“也从来没请过你们。话说回来了,这些白废物都是什么人?我八成走错门了。”
“国家危急时刻,”马尔卡斯特说,“凡事都有可能发生。”
“派对挺好?”她急切地,“你们觉得今晚弗罗伦斯·米尔斯会唱歌吗?我们以前见过。”她又对安东尼补充说道。
“常见,我亲爱的,可是今儿晚上你没请我啊。”
“哦,亲爱的,也许因为我不喜欢你吧。我还以为我谁都喜欢呢。”
“你们觉得怎么样,”女主人走后马尔卡斯特问道,“报个火警会不会很有趣?”
“不错,博伊,赶紧跑,打电话去。”
“我的意思是,这样也许会热闹起来。”
“错不了。”
马尔卡斯特走开找电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