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设想一下我,形单影只,勤奋刻苦。我刚买了一本可怕的《滑稽的圆舞》,我知道我必须在星期天去加辛顿之前读完它,因为每个人都得谈谈对这本书的看法,我要说没读过就显得太没有修养了。解决的办法就是不去加辛顿了——只是我现在才想出这个办法来。所以亲爱的,我就带了一块蛋饼、一个桃子和一瓶维希矿泉水,穿好睡衣,安心看书。我不得不承认我精神不集中,但还是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了,看着天光渐暗,黑暗笼罩岩石,岩石退隐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亲爱的,在佩格泉这地方这是很值得体验的。它让我回忆起马赛旧港一些建筑物正面的鳞石,直到突然间被一阵从未听闻过的怪叫惊醒,我看见小广场那边来了一帮二十来岁的可怕青年,乱哄哄的。你知道他们在唱什么吗?‘我们大家都要布兰奇,我们大家都要布兰奇。’连祷文一样重复!完了,我今天晚上看赫胥黎的小说算是没戏了。我得说,在我腻味透了的时候,任是什么打扰我都欢迎。我就这么被卷到乱哄哄里去了。可是你知道吗?他们唱得越响,就表现得越胆小,他们一个劲儿在问:‘博伊在哪儿?布兰奇是博伊·马尔卡斯特的朋友。’‘博伊一定把他带来了。’你当然见过博伊?他总是在亲爱的塞巴斯蒂安房间里进进出出。他完全是我们南欧人心目中的英国贵族典范。我敢保证,他是一个理想的对象。伦敦的小姐们都在追求他。人家说,他对小姐们很会装腔作势地傲慢。亲爱的,他就是个行尸走肉罢了。一个大笨蛋——马尔卡斯特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且,亲爱的,他还是个无赖。复活节那天,他来到偷窥饭店,我玩了些花样请他留下来。他玩牌输了点儿钱,结果他要我帮他付请客的钱。好呀!马尔卡斯特也在派对里呢。我看见他笨手笨脚地在楼下走着,听到他说:‘不行。他出门了。我们回去喝一杯怎么样?’这样,我把头伸到窗户外对他说,‘晚上好啊老寄生虫马尔卡斯特,你躲在这群小伙子里?为了你在赌场勾搭上的老婊子,我借给你三百法郎,是来还钱的吗?这点儿钱哪里够救她的急,她欲望可大啦,马尔卡斯特你这吝啬鬼!过来还钱,你这臭流氓!’
“亲爱的,这些话让他们觉得刺激了,闹闹哄哄地上楼来。大约有六个人进了我房间,其他人就站在外边嚷嚷。亲爱的,他们看起来太酷了。才吃了俱乐部那些可笑的晚餐,个个穿着带色儿的燕尾服——制服一样!‘亲爱的,’我对他们说,‘你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啊。’这时有个小伙子骂我搞同性恋。‘亲爱的,’我说,‘我也许是同性恋,但没欲求不满到那个地步。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说吧。’接着他们就说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我突然也给怒了。‘可真是的,’我想,‘我十七岁时遇到的所有麻烦事,文森尼公爵(是老阿尔芒,不是小菲利普)为了我和公爵夫人(当然是年轻的斯蒂芬妮,不是波比老太)的爱情,而且是比爱情还严重的爱情,要跟我决斗呢!我——现在绝不能咽下这帮满脸粉刺、喝高了的雏儿满嘴污言秽语的口气……’嗯,我不再用开玩笑的口气讲话了,加了一点攻势。
“然后他们说开了,‘抓住他,扔到水星池里去。’你知道,我有两个布兰库西的雕像,还有几件漂亮玩意儿,我可不愿意让他们这么撒泼打滚地给弄坏了,我就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亲爱的美丽的乡下佬啊,如果你们稍微懂点儿性心理学的话,你们就会知道我最大的欢愉就是让你们这些棒小伙子粗暴对待了。最下流的狂欢最喜闻乐见。如果你们谁想当我的伴儿,就来占有我吧。可反过来说,要是你只想满足什么糊里糊涂又无以言说的欲望,想看我洗澡,亲爱的土包子们,安安静静地跟我去水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