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我们跟他比起来更像小孩子。可并不总这样,因为安东尼身上同时兼具着疯狂和热情两种性格,这种狂热在我们青春期空闲时的某些地方表现出来过,比如运动场、教室什么的。他为寻欢作乐所表现出的夸张和古灵精怪,远远比不上为了要引起别人惊异而成的精、作的怪。他的卖力演出常常让我回想起在那不勒斯见到的小顽童——这孩子在一群英国游客面前用极下流的动作蹦跳。当安东尼谈到在他继父开办的晚间赌局上的情形时,我们便可以从他眼珠乱转中看到他贪婪地盯着他继父越来越小堆的筹码;在泥泞中打着滚踢足球时,在狼吞虎咽吃脆松饼时,安东尼已经在亚热带沙滩上帮忙美妇人搽精油,在酒吧小口小口啜饮餐前酒。如此说来,在我们身上那些已经被驯服了的在他那里却依然野性难驯。安东尼残忍、任性,像个可以随意残害一只小虫子的少年。他无惧无畏得也像小孩子一样,低着头对着学长挥拳头。
他请我去吃饭,知道是要单独和他吃的时候我有些不情愿。“我们到泰晤士河吧,”他说,“那儿有家餐馆不错,幸好这家没有引起布灵顿俱乐部注意。我们要喝莱茵白葡萄酒,想象我们自己在……在什么地方?不会是和约约约约罗克兄弟一块儿出去。我们还是先来一点餐前酒吧,助消化。”
在乔治酒吧,他大声吆喝着:“四杯亚历山大鸡尾酒!”他把酒放在自己面前,嘴里发出响亮的“啧啧”声,惹得人人怒目相向。“我想你更喜欢雪利酒,可是亲爱的查尔斯,我不许你喝雪利酒。这种混合酒不好吗?你不喜欢这酒吗?那么,我替你干了。一杯、两杯、三杯、四杯,四杯灌下了肚。瞧,那些学生盯着我呢!”然后他带我出门,坐上一直候着我们的汽车。
“希望我们不会在那里遇到大学生。此时我对他们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你听说星期四他们怎么对我了吗?太不像话了。幸亏那晚我穿的是最旧的睡衣裤,而且天气又特别闷热,否则我真要挂了。”安东尼有个习惯,说话时爱把脸靠对方很近,他口中喷出的气息甜甜的,带着奶油香气的鸡尾酒味。我侧过身子,靠在汽车座椅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