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社会生活正面临着危机。事情进行得并不如他计划的那样顺利。我对财政一窍不通,但是我听人说,他的交往遭到正统的保守党人的非议。甚至他的那些好品性,如待人亲切和办事有力都对他不利起来,在布莱兹赫德那伙人里也引起了纷纷议论。报纸上他的消息一向过多,他和报界大亨以及报界大亨的那些眼神黯淡、笑逐颜开的幕僚过从甚密。他讲演时说的话都是舰队街能“制造大新闻”的料,这种情况对他同他那个党的头头们一点好处没有,只有战争才能使雷克斯的财务状况好转,并且让他上台。离婚对他的伤害并不大,更确切地说吧,就是他现时运营着一家大银行,根本忙得抬不起头来。
“如果茱丽娅坚持离婚,我觉得她肯定能离成。”他说,“但是她选择的时机实在太不好了。告诉她稍微缓缓,查尔斯,你是一个好人。”
“布赖德的寡妇说:‘这么说,你正和一个离过婚的男人离婚,而且还要跟一个离过婚的男人结婚。这事听起来有够复杂。不过我亲爱的’——她称呼我为‘我亲爱的’大约不下二十次了——‘我常常发现每一个天主教家庭里总有一个叛教的人,而且往往是最漂亮的那个。’”
茱丽娅刚参加了罗斯康芒夫人为庆祝布莱兹赫德订婚而举行的午餐会回来。
“她人长得怎么样?”
“高大,性感;当然,相貌平平;公鸭嗓,大嘴,小眼,头发染过了——有个事我要告诉你,关于她的年龄,她可骗了布赖德了。说她四十五岁绝不为过。我看她一个继承人也没有。布赖德始终从她身上挪不开眼。整个午餐会流着口水贪婪地紧盯着她,着实招人厌恶。”
“可还友好?”
“谢天谢地,还可以,是那种屈了她的尊的方式。你知道,我想她以前在海军的圈子里一定是颐指气使惯了,有一帮子将军副官围着她转,还有一堆想往上爬的青年军官对她大献殷勤。嘿,在范妮舅妈的午餐会上,她明显不能过于盛气凌人,有我这个害群之马在场,倒让她轻松了。实际上她鼎力跟我周旋,征求我对商店和别的事的意见,还说,非常直截了当地说,她希望在伦敦常常见到我。我想布赖德的顾忌只是怕她和我睡在同一屋檐下而已。很明显,我不能给她在女帽店、美容店或者是丽兹饭店午餐时带来什么严重的伤害。所谓顾忌,都是从布赖德一方来的,那个寡妇不可思议地难搞。”
“她管着他?”
“眼下还没有,还不厉害。他掉到情网里摔昏了头,可怜的家伙,简直不知道他今夕何夕身在何处了。她只是个心善的女人,一心想给孩子们找个好人家,不愿意让任何人妨碍她。她正起劲地夸大宗教信仰的价值。我敢说她一旦安顿下来,就会变得随和点了。”
这两起离婚事件在朋友间引起热议。即使在这个普遍恐慌着的夏天,有些地方还是有人把别人的私事放在首位重视。我妻子有本事让人相信,离婚对于她是十分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同时让我声名扫地。而且还能让人家觉得她表现得很好,只有她才能忍得了这么长时间。人们在背地里议论,罗宾比她小七岁,以他的年龄来说还是有些不成熟,但是他对可怜的西莉娅忠心耿耿,在她经历了诸多苦痛之后,她理应得到爱情。至于我和茱丽娅,还是老生常谈。“冒昧地讲一句,”我的表兄贾斯珀说,口气仿佛在他一生中就不曾用过别种方式一样,“我实在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费那劲去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