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并没有不等下文便离去,我整个人惊呆了,好像被施了定身法,挪不动步子。难道说布莱庄园有个“秘密”——“奥多芙的神秘”[1]式的秘密,或者有个关在无人知道的地方的不可告人的疯子亲戚[2]?我说不出究竟将这件事翻来覆去考虑了多久,或者说,不知道在惊奇、恐惧和惊慌中我站在原地待了多久。只记得,当我再次走进府邸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在这期间,我一定被激动不安的情绪主宰、驱使着,所以我一直在原地打转,足足走了三英里路。然而,恐怖才刚刚开始,今后我将面对的更为恐怖之事必将汹涌而来,相形之下,这不过是人世的几分心寒之感而已。事实上,那天最特别的地方——如同此后发生的情形一样特别——是在大厅里,我见到格罗斯太太时猛然意识到的事情。先前的景象又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进屋后我看到,大厅那镶着白色嵌板的宽敞空间,在灯光映照下分外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幅肖像画,地上铺着红色地毯,看到我的伙伴大惊失色的样子,我立刻明白,她在盼着我回来。我跟她交谈起来,她完全是诚心诚意,我的出现使她的焦急一扫而空,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对于我即将要讲的这次意外事件一无所知。我事先完全没有想到,她宽慰的笑容会使我欲言又止,我又思量了一下所见之事的严重性,发现自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提及此事。在这个过程中,最稀奇的是,尽管我已经开始感到真正的恐惧,但是出于爱护朋友的本能,我不想让她也担惊受怕。于是,在那里,在那个令人愉快的大厅里,在她的注视下,我出于某种一时无法说清的原因,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她,而是为自己的迟归找了个含糊的借口,谎称夜色优美,露水沉重,弄湿了双脚,所以耽搁了些,之后我便尽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一来,事情就完全不同了。许多天过去了,这事更是成了未解之谜。我每天抽出几个小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仔细思考,有时甚至在工作的时候也忍不住去想。虽然我还没紧张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却很担心将来会发展到那一步。对于那个我不知为何格外关切的不速之客,我反复琢磨,但仍然想不通。不久我便发现,这个家里的任何复杂问题,我无须调查盘问,都能搞清楚。我所受到的惊吓肯定使我的全部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经过三天严密的观察,我确信自己既没有被仆人们欺骗,也没有成为他们耍弄的对象。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并不知情。只有一个猜想合情合理:有人放肆得近乎出了格。我每次躲进房间,锁上门,总是反复这样告诉自己。我们大家已经受到了一次侵扰,某个无耻的游客,出于对古老府邸的好奇,趁没人发现的时候偷溜了进来,从最好的角度饱览了这里的景色,又像他来时那样溜了出去。他当时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也不过是他行为放肆、不检点罢了。所幸的是,我们总算不会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