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对了一部分,我是想让你做点事儿,”我承认道,“但是,你知道,你并没有做到。”
“哦,是的,”他表面有几分热情,“您想让我跟您说点什么事。”
“就是这件事。说出来吧,直接说出来吧。你心里有什么,你自己知道。”
“啊,您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的口气虽然轻松,可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愤怒的颤抖,这含蓄的屈从在我的心湖上掀起了怎样的涟漪,我难以用言语来表达。这就好比,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到来时,我却吓了一跳。“这个,是的——我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我留下的确是为了这个。”
他沉默了好长时间,我以为他是在考虑如何反驳我的主观臆断,推翻我行动的基础和前提,然而最终他却说:“您是说要我现在——在这里说?”
“此时此地再好不过了。”他不安地环视着周围——哦,真奇怪!在我印象中,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类似恐惧的征兆。好像他突然对我害怕起来——我想,也许正好可以借此来争取他。不过,见他这样我心中有些不忍,只觉得摆出严厉的架势也毫无用处,于是我听到自己用温柔得近乎可笑的声音说:“你又想出去吗?”
“非常想!”他英勇地对我笑了笑,这小小的勇气配上他那因为痛苦而涨红的脸,显得更加强烈。他拿起方才带进来的帽子,站在那里将帽子转来转去,那副样子让我觉得,虽然此时我离目标仅一步之遥,却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厌恶和恐惧。无论用何种方式做这件事,都是一种暴行,因为,这除了将粗鄙、罪恶的想法强加在一个孤苦无助的小生命身上——而正是这个小生命,让我发现了人与人之间存在的种种美好的可能性——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让如此优雅迷人的孩子落入困厄难堪的窘境,难道还不够卑鄙吗?如今我才看清了我们当时的处境,而那时我却不够清醒,我似乎能够看到我们可怜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火花,预示着巨大的痛苦终将来临。所以,我们在惊恐和忧虑中兜着圈子,就像不敢靠近敌人的战士。可是,我们害怕的正是对方啊!恐惧让局面悬而未决,让我们彼此毫发无伤。“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您的,”迈尔斯说,“我是说,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您。您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们俩都会安然无恙的,我愿意告诉您——我愿意,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现在不讲?”
我的坚持使他再次转过身去,默默地对着窗户,四周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接着,他来到我的跟前,从他脸上的表情我可以推测出,显然外面有人在等他。他说:“我得去见卢克。”
我并没有把他逼到非得说这么粗俗的谎话的地步,我为他感到丢脸。不过,虽然这令人生厌,但我却能顺着他的谎话把真话说出来。我沉思着,一边钩着手中的花边,一边说:“那么好吧,你去找卢克吧,我会等着你来兑现你的诺言。作为交换,在你离开前,得先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看起来,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小有成就,还能进行一番讨价还价。“小小的——?”
“是的,九牛一毛,微不足道。你告诉我吧,”——哦,我装作埋头于工作的样子,可我的杀手锏终于使出来了!——“昨天下午,你是不是从大厅的桌子上拿走了,你知道的,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