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得知那封装着钥匙的信已经随着第一班邮车送往道格拉斯在伦敦的公寓。或许正是因为这消息最后弄得人尽皆知,我们便不再干扰他,一直等到晚饭后。其实直到夜深,我们大家的愿望才得以圆满实现。这时他已如我们所愿,变得十分健谈,对此他也作了一番圆满的解释,大家便理解了他的初衷。围坐在大厅的炉火前,我们又被他撩拨得一惊一乍,那情形与前夜一般无二。看来,关于他答应给我们朗读的这段故事,还真需要适当交代一下,再啰唆几句。请允许我在这里说清楚:这个故事是我本人很久以后抄写的一个尽量忠于原稿的副本,我即将要讲的内容就是从这上面来的。可怜的道格拉斯,在他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之时,把那份手稿托付给了我。那份手稿是他在我们那次聚会之后第三天收到的,就在同一个地点,第四天晚上,我们一小群人屏气凝神,听他开始朗读,效果真是不同凡响。那些原本说要留下来的太太小姐,当然并没有真正留下。感谢上天,她们早已纷纷离去,都是按原计划走的,临走时还自称满怀好奇,说全是他造成的,他那一番言语,真真吊起了大家的胃口。不过,她们的离去,却使坚持到最后的听众更加紧凑齐整,我们这些围在壁炉旁继续听故事的人,通通沉浸在毛骨悚然的气氛中。
在故事的开头道格拉斯就向大家说明,笔者开始记录这份手稿时,真正的故事已经发生了。从道格拉斯的叙述中我们得知,他那位老朋友,是个贫穷的乡下牧师的小女儿,当时芳龄二十,初次应聘家庭教师的工作。她先是与刊登广告的雇主进行了简短的书信来往,之后战战兢兢地亲自奔赴伦敦应试。对方要求她本人前往哈雷街的一座府邸面试,之后再决定弃取。在她的印象中,这座府邸轩敞宏大、富丽豪华——而那位未来的雇主是一位绅士,一位意气风发的单身男子。对于一个出身汉普郡教区牧师家庭的年轻姑娘来说,这样的人物除了在梦中或旧小说中见过之外,实在是无缘谋面。此刻他就站在这位心慌意乱的姑娘面前。他的仪表让人过目难忘,好在这种类型也不曾绝迹。他相貌英俊,为人豪爽洒脱,性情颇为开朗,待人也随和,看得出来,是个禀性善良、有教养的绅士。毫无疑问,他给她留下了绝好的印象。不过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他谈起她应聘这件事,倒好像是她给予他的一种恩惠和关照,他应该感激不尽才对。这给她平添了一股勇气,并在日后表现了出来。她看出他虽然腰缠万贯,但也挥金如土——他总是置身于上流社会那炫目的光彩之中,看到他,人们总是能想起最时髦的衣着打扮、最漂亮的姿态容貌、一掷千金的豪爽气派,以及与女人交往时迷人的风采。在他城里的寓所中,有一个偌大房间摆满了他在各地旅游时带回的纪念品和一箱箱的纪念物、收藏品。可是,他希望她立刻前往的地方,却是他乡下的宅邸,一座在埃塞克斯郡的古老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