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天的其余时间里,我还是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格罗斯太太,尤其是天近黄昏的时候,我发觉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我。我记得,那天我终于在楼梯上追上了她,我们一起下楼,走到底层时我留住她,一只手挽住她的胳膊。“我想你中午说的话是向我表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任何恶劣的行为。”
她猛地回过头,这次,她清楚又实在地表了态。“是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有恶劣的行为——我说的都是实话,绝无半点虚假!”
我又心烦意乱起来。“那么你早就知道他——?”
“是的,的确是那样,小姐,感谢上帝!”
仔细想了想,我接受了这个想法。“你是说那小男孩根本就不是——?”
“在我看来他不是什么小男孩!”
我把她抓得更紧了。“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有点儿顽皮?”在她回答的同时,我急切地应和道,“我也喜欢!可顽皮得有个限度,绝不能到了造成毒害的程度——”
“造成毒害?”——我用的这个深奥词儿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解释说:“就是使人堕落。”
她的眼神直直的,似乎在努力领会我话中的意思,等她明白过来,却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大笑。“您是害怕他会让您堕落吗?”她如此大胆而幽默地提出问题,我禁不住也像她那样傻里傻气地笑了几声。我怕会受到嘲弄,于是便不再追问下去。
不过,第二天,眼看我去接人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又换了个话题来试探她。“从前在这儿的那位女士是什么人?”
“您是问原先那位家庭教师?她也是年轻又漂亮,几乎和小姐您一样年轻漂亮。”
“哈,希望她的年轻漂亮帮了她的忙!”我记得当时信口说道,“看来他喜欢我们年轻漂亮。”
“哦,他确实是那样的,”格罗斯太太肯定道,“他巴不得人人都是那样!”她的话刚一出口,赶紧打住了,停了一下,她又说:“我的意思是那是他的习惯——老爷的习惯。”
我心中一震。“你原本想说的是谁?”
她看上去有些茫然,脸却红了。“这个,是他呗。”
“老爷?”
“除了他还有谁?”
显然没有其他人,过了一会儿,我已经忘了她无意中说漏嘴的情形,只管问我想知道的事情。“她有没有在这个男孩身上发现什么问题——?”
“不对劲的地方?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有一丝犹豫,但还是抛开了顾虑。“她是不是特别——细心?”
格罗斯太太似乎想尽量保持客观。“在有些事情上——是的。”
“但并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这样?”
她再次思考着。“这个,小姐——她已经去世了。我不愿意讲那些事。”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我赶紧答道。可转念一想,她的话里似乎并没有不让我了解其他情况的意思,于是我退一步问:“她是在这里去世的吗?”
“不——她离开了。”
格罗斯太太这句简短的回答,究竟是什么地方让我觉得含糊不明,我也说不出来。“离开之后去世的吗?”格罗斯太太两眼直直地望着窗外,可我认为,我有权知道在布莱庄园任职应该如何行事,“你的意思是说,她得了病,于是回家了?”
“她在这里并没有生病,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她是在那年年底,离开这儿回家去了。照她的说法,是想去休个短假。她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完全有权利享受假期。那时候我们还雇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是个保姆,她一直在这儿,人不错,也很聪明,那段时间就由她照料两个孩子。然而,我们那位小姐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直盼着她回来,结果却听到老爷说她死了。”
我仔细琢磨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是怎么死的?”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对不起,小姐,”格罗斯太太说,“我得去干我的活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