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索阿一生只爱过一次,只爱过一个女人。爱情让他在自己庸常的世俗生活中放了一把火,不过当火熊熊燃烧之际,他又开来救火车,决然地扑灭了这场火。他是放火者,也是灭火者,就像他的人生和写作,总是在矛盾、悖论、癫狂、彷徨与不安中纠缠不休,忙于在世界的现场寻找自我,辨认自我,同时又否定自我,逃离自我,让自己缺席,正如他在《不安之书》中所说:“为了寻找,我放弃了我在生活里寻找到的一切。我就像一个茫然不知在寻找着什么的人,寻找着,寻找着,在梦中却又忘记了要寻找什么。”
佩索阿反复强调说,他谁也不是,他是“无人”,他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小镇的郊外”,但他又面对着世界宣称“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因此,他那强大得无法自持的自我常常如火山喷发,通过众多异名者的写作向着四周喷溅,有时火花带来了瞬间的光亮,但更多的时候加深了自我和世界的黑暗,“我是很多个人”,但在“这么多人中,我是一个人,一个孤单的人,如同花丛间的坟墓”,他这样哀叹道。
在他繁杂而多样性(包括诗歌、随笔、小说、戏剧、评论等)的写作中,爱情不可或缺,他以此为题写下了大量的文字,但爱情不过是他逃离的一个出口,是他缺席的一条道路。在他与爱情相关的文字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直接写给他深爱过的女人奥菲丽娅的,绝大部分是他就爱情而写下的感受、思索或者想象。不仅如此,他涉及的题材还包括家庭、婚姻、男女关系,甚至**也是他议论的话题,虽然研究者普遍认为,他终生都是童子之身。
佩索阿不仅本人书写爱情,还号召他的异名者们参与其中,其中三个最重要的异名者阿尔伯特·卡埃罗、阿尔瓦罗·德·冈波斯、里卡多·雷伊斯,以及《不安之书》的作者、半异名者索亚雷斯都通过诗歌和随笔表现出对爱情的各自的观点和立场。他甚至会让他的异名者介入他与奥菲丽娅的恋爱,其中最明显的例子是阿尔瓦罗·德·冈波斯,他试图带着这位海事工程师一起去见奥菲丽娅,而且以他的名义写信给他的恋人。
从相貌上来看,佩索阿算是一个普通人,他本人对自己的相貌缺乏自信,多次写到自己相貌丑陋。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夸张。他身材瘦弱,身高1.73米,背有些驼(他虚构的女性异名者玛丽娅·若泽就是个驼背姑娘),胸脯板平。他的腿很长,但并不强健;双手修长,但动作稍显迟缓。他走起路来步子很快,不过缺少协调性,那姿势让人从老远就能认出他来。或许从小受到英国文化的熏陶,他总是绅士一样的打扮,整齐的白衬衣,深色西装,配深色领带或蝴蝶结。他喜欢蓄着小胡子,戴一副深色玳瑁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栗色的眼睛,目光显得很专注。他也喜欢戴礼帽,帽檐会微微向右倾斜,但帽子常常是皱巴巴的,这是独身生活留下的痕迹,他的个人生活乏人照料。总而言之,佩索阿会给人一种公司小职员的形象,他与那些穿行于里斯本商业区的小职员相差无几,最大的区别或许是他的脸上总是写满了忧郁和沉思。
他给人的印象是内向、克制、寡语;他很少谈论自己,不喜欢涉及私人问题;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隐私,他与奥菲丽娅的恋爱一直都在秘密中进行。实际上,佩索阿的内心充满澎湃的**,甚至癫狂,但他只会把这种**倾注到写作当中,而不是口头表达,或者诉诸行动,但与奥菲丽娅的恋爱是一个例外。他有些禁忌,比如不喜欢被人拍照,不爱打电话却常常发电报(主要是给奥菲丽娅),而作为词语闪电的收集者,他却害怕打雷。他喜欢集邮,收藏明信片,却不喜欢旅游,他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一样。他喜欢阅读,从他的写作可知他几乎对所有经典作家都很了解。他也欣赏音乐,喜欢的音乐家有贝多芬、肖邦、莫扎特、威尔第、瓦格纳等。在诗人聚会中,他偶尔朗诵诗歌,但他的嗓音有些尖利,并不适合诗歌朗诵,有朋友说他的朗诵会糟蹋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