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家都会来原谅我,认为我是个傻姑娘,但并不愚蠢,因为没有人觉得我蠢,而我也不觉得别人的原谅有什么不好,因为这样我就不需要向他们解释为什么我总是心不在焉。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个星期天,您穿一件淡蓝色的衣服路过这里。不是淡蓝色,是哔叽布的那种浅蓝色,比起通常看到的深蓝色要浅淡许多。您看上去就像那天的天气,十分美好,那一天,我嫉妒所有的正常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不过,如果您不是去见您的女友而是去和其他姑娘约会,那么我是不会嫉妒您的女友的,因为我想的不是她,而是您。正因为如此,我嫉妒世界上所有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事实如此。
我不仅仅因为驼背而老是坐在窗前,而是因为我的双腿还患有一种类似风湿的病,不能动,其实我这个样子,就是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成了家人的一个累赘,我感觉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忍受我,不得不接受我,您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滋味。有时候我沮丧得要命,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一了百了,但我跳下去会是什么模样啊?连那些看我跳下去的人也会笑我,而窗子又那么低,也许我没有摔死,反而会给人们带来更大的麻烦,而我仿佛都能看到自己像只母猴,**两条腿趴在街上,驼背也从衬衣里鼓露出来,大家都看着我可怜,同时又觉得厌恶,也许还会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人原本就是这样的,不是想要他们怎样就怎样。
四处走动的您,根本不会知道那些被忽视的人活得有多么沉重。我整天都守在窗前,看着人们来来往往,互相说着话,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我就像一只被遗忘在窗台上的花盆,里面的花儿已经枯萎,等着被移走。
(……)
——但究竟为什么我给您写这封信却不把它寄给您呢?
您长得很帅,身体又健康,所以您不会想到,有些人来到世上却活得不像个人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们只能在报纸上看看别人在做些什么:有些人做了部长,很风光地周游世界;有些人正常地生活着,他们结婚,受洗,患病,甚至动手术也找同一个医生;有些人在这里那里都有房子,轮换着住上一阵子;有些人偷窃,另一些人去控告;有些人犯下严重的罪行,而另一些人签署法律条文;有些人的名字登在图片和广告上,他们会去国外买时髦的服装。所有这一切,您绝对想象不到,对于我这样形同一块抹布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块抹布就丢在窗台上,只是用来抹掉花盆在窗台上留下的水渍,因为水渍,窗台上的油漆都显得比我的生活鲜艳。
假如您明白了这一切,那么您可能会偶尔在街边朝我打个招呼,我希望这是我对您唯一的请求,因为您也许不知道,我不会活得很久,而这是我生前为数不多想做的事情,如果我看到您偶尔问候我一声,那么我去该去的地方的时候也会快乐一些。
裁缝玛格丽达告诉我,她有一次跟您说过话,态度很粗鲁,那是因为您在街上对她有动手动脚的举动,这一次我觉得我嫉妒了,坦白地说,是真的嫉妒,我不会对您撒谎,我嫉妒,是因为我们是女人男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我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因为人们都觉得我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一个填充窗边这点空间的活物而已,身上的一切都让人讨厌,上帝救我吧。
安东尼奥,汽车修理厂的安东尼奥(他取了和您一样的名字,可是多么不同!),有一次对我父亲说,人人都应该工作,生产点什么,不生产的人就没有权利活着,不劳者就该没饭吃,谁都没有权利不劳而获。因此我想着我来到世上却一事无成,只是守在窗前看着那些四肢健全的人来来去去,他们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然后需要什么就轻松自在地生产些什么,因为他们喜欢这样做。
再见,安东尼奥先生。我来日无多,我写这封信,只是为了把它珍藏于心,好像它是您写给我而不是我写给您的。我衷心祝您享有天下所有的幸福,也希望您永远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免得您取笑我,我深知,我不能奢求太多。
爱您,用我全部的灵魂和生命。
我都给您写出来了。我在哭。
玛丽娅·若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