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上,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晋杜育《荈赋》所谓:“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越也。瓯,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浅,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熟盂
熟盂,用来盛开水,瓷制或陶制,容量二升。
碗
碗,越州产的为上品,鼎州、婺州的次;又岳州的为上品,寿州、洪州的次。有人认为邢州产的比越州好,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如果说邢州瓷质地像银,那么越州瓷就像玉,这是邢瓷不如越瓷的第一点;如果说邢瓷像雪,那么越瓷就像冰,这是邢瓷不如越瓷的第二点;邢瓷白而使茶汤呈红色,越瓷青而使茶汤呈绿色,这是邢瓷不如越瓷的第三点。晋代杜育《荈赋》说:“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地名),就是越州。瓯(小茶盏),越州产的最好,口不卷边,底卷边而浅,容积不超过半升。越州瓷、岳州瓷都是青色,能增益茶汤色泽。一般茶色淡红。邢州瓷色白,茶汤是红色;寿州瓷色黄,茶汤呈紫色;洪州瓷色褐,茶汤呈黑色,都不适合盛茶。
畚[1]
畚,以白蒲卷而编之,可贮碗十枚。或用筥,其纸帊以剡纸夹缝,令方,亦十之也。
札
札,缉栟榈皮,以茱萸木夹而缚之,或截竹束而管之,若巨笔形。
涤方
涤方,以贮涤洗之余,用楸木合之,制如水方,受八升。
滓方
滓方,以集诸滓,制如涤方,处五升。
[1]畚(běn):用蒲草或者竹子做成的盛物器具。
畚
畚,用白蒲草编成,可放十只碗。也有的把竹筥当作畚用,衬以双层剡纸,夹缝成方形,也可放碗十只。
札
札,用茱萸木夹上棕榈皮,捆紧,或用一段竹子,扎上棕榈纤维,像大毛笔的样子。
涤方
涤方,盛洗涤的水和茶具,用楸木制成,制法和水方一样,可容水八升。
滓方
滓方,用来盛各种渣滓,制作方法如涤方,容积五升。
巾
巾,以絁[1]布为之,长二尺,作二枚,互用之,以洁诸器。
具列
具列,或作床[2],或作架。或纯木、纯竹而制之。或木,或竹,黄黑可扃[3]而漆者。长三尺,阔二尺,高六寸。具列者,悉敛诸器物,悉以陈列也。
都篮
都篮,以悉设诸器而名之。以竹篾,内作三角方眼,外以双篾阔者经之,以单篾纤者缚之,递压双经,作方眼,使玲珑。高一尺五寸,底阔一尺、高二寸,长二尺四寸,阔二尺。
[1]絁(shī):一种粗绸。
[2]床:此处指支架或者几案。
[3]扃(jiōng):从外面关门的闩。
巾
巾,用粗绸子制作,长二尺,做两块,交替使用,用以擦拭茶具。
具列
具列,做成床形或架形。或纯用木制,或纯用竹制。也可木竹兼用,漆作黄黑色,有门可从外关。长三尺,宽二尺,高六寸。叫它具列,是因为它可以贮放陈列各种茶具。
都篮
都篮,因能装下所有器具而得名。用竹篾编成,里面编成三角形或方形的眼,外面用两道宽篾作为经线,一道窄篾作为纬线,将窄篾交错地编压在两道宽篾上,编成方眼,使其玲珑精巧。都篮高一尺五寸,底宽一尺、高二寸,长二尺四寸,宽二尺。
之赏
《茶经》全文共分三卷,本篇单独占了一卷,由此可见其重要性。全篇开列从生火、煮茶到盛器及清洁用具共25种,除都篮外,真正用于煮茶、饮茶的共24器。这些器物展现了陆羽煮茶的具体流程,渗透着他的茶道精神。
在陆羽设计的风炉的炉壁的三个小洞口上方,分别铸刻了“伊公”“羹陆”“氏茶”各两个古文字,连起来即为“伊公羹,陆氏茶”,陆羽把自己的茶汤和商代贤相伊尹所煮的羹汤相提并论,这一细节透露出陆羽心中的自我期许相当高远,和杜甫“窃比稷与契”同一机杼,唐人的自信和豪迈,千年之后仍可清晰窥见。
对于器物材料的选择,陆羽主张实用朴素,须有益于茶汤品质。如煮水的锅,用瓷或石料,虽然雅致,但不耐久;用银料,比较清洁,但过于奢侈华美。所以最实用的还是铁锅。漉水囊的格(即骨架)要用生铜铸造,避免煮茶用水有青苔和铁腥气。舀茶汤的瓢,有两种制法,或是把葫芦剖开,或是用木头刨刻。陆羽特别引用晋人杜育《荈赋》中“酌之以匏”,此句在《诗经·大雅·公刘》中为“酌之用匏”,意思是用葫芦做的瓢来舀酒喝。瓢取材自然,工艺简单,以瓢舀酒,表现出周人初创时期节俭质朴的风气。一把朴素的瓢,把茶道精神与悠久厚重的民族传统联结起来。
陆羽还特别重视茶碗与茶汤颜色的匹配,他又一次引用杜育《荈赋》中的“器择陶拣,出自东瓯”,此处的东瓯应指越窑所烧制的青瓷。早期的蒸青茶饼,煮成的茶汤呈淡黄色,盛在淡绿色的青瓷茶碗里,茶碗的颜色与茶汤的色泽非常和谐,茶汤因茶碗的映衬也呈现几分绿色,这是很柔和很养眼的色泽。陆羽把唐代邢州白瓷与越州青瓷做了比较,无论是质地、色泽,还是与茶汤的匹配度,越窑瓷均优于邢州瓷,邢州瓷华美富丽,显然与陆羽倡导的质朴俭约的茶道精神不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