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站在房门口,看了我们好一会儿以后,说,他要和妈妈离婚。
我没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没有预兆的。不像电影里或者电视连续剧里面,先吵架,再打架,再爸爸妈妈里面有一个人在外面有一个要好的人,最后,才说离婚这件事。我的爸爸妈妈没有吵过架。
爸爸说那是他们为了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装出来的,就像演戏。
爸爸还说他和妈妈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就有一个协议,到了我知道妈妈真相的那一天,他们就离婚。
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爸爸说,他不想和一个不是真正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他不愿意一辈子都睡在沙发上。
什么意思?
爸爸过来把我拉到窗下的大沙发那里,让我看沙发后面,沙发后面有一个方凳子,上面放着爸爸的小药瓶、面巾纸和一盏小台灯。
爸爸说这就是他的床,他自从知道妈妈不是真正的人以后,就一直睡在这张沙发上,和妈妈分开来了。为了等我长大,等我知道妈妈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天,可以对我说离婚的事情。他为了这一天,等得头发都白了。
可是我从来没看出来过。
爸爸说这是他们商量好了的。他们虽然不好了,可他们都爱我,不想让我生活在一个不愉快的童年里面,所以他们在我的面前从来不吵,他们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我站在房间当中,完全被爸爸说昏了头。原来所有的一切,我从来不怀疑的一切,全是假的。
只是在一夜之间,妈妈不是真正的人,爸爸妈妈不是恩爱夫妻,什么都是假的。我照书上说的那样,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好痛,说明不是在做梦。
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看着爸爸。
爸爸看着我,很悲痛的样子,可他不说什么。
妈妈靠在门框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和爸爸,她的眼睛又像一个棕色的玩具熊一样了,它必须做出非常可爱的样子,好让我们决定把它买回家。
然后,我发现原来我们一家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说什么。我们不知道怎么继续。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爸爸去接电话,是我们班王老师打来的,问我为什么今天不去上学。
爸爸在电话里撒了谎,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可听上去王老师根本没有听爸爸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响亮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她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能请假。她骂爸爸,就像骂我们同学一样,家庭教师也没有为我找到,我这种人很聪明,可学习不稳定,要是再不进学校里的强化班,会很危险的。而学校为同学开的强化班,是在取消考初中以后,为功课好、需要学得更多的同学特别建立起来的,上了这个班,就等于上了过去的重点初中,人家全家都为上这个班在拼命,而我,居然敢连课都不上了。
“你们家真正是昏了头了啊!”王老师大声说,“有什么比陈淼淼考试更重要的?我想不出来。”
爸爸说了整整五分钟好话,再发了五分钟誓,才把电话挂了。
大家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爸爸叹了口气说:“你老师说得对,学习的事最重要。你马上吃了饭去上学。还有,你们老师告状了,说你天天早上在班上讲《成长的烦恼》,一点也不知道控制自己。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看电视,到分班考结束。”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说:“别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是你最要紧。”
妈妈松了一口气,马上冲到厨房去做饭。这下子,我看出来,离婚是爸爸一个人的念头,妈妈不想离婚。
就这样结束了?我也大松一口气,该死的分班考有时也有好的地方。
我们学校是九年一贯制的,要为五年级里面拔尖的同学设立一个强化班,让他们学到更多的东西,为考最好的高中做准备。这种事,本来同学们都不怎么紧张,是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以后,大人马上紧张起来,同学们才紧张的。每个成绩中等以上同学的爸爸妈妈都希望自己孩子能考上这个班。
爸爸一进门就对我说,那个家长会,就像从前“**”时代的誓师大会。老师让家长要努力奋斗,帮自己的孩子好好闯过考试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