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赶驴不赶马呀,龙卷风比灰狗跑得快。”
“可我要去芝加哥。”陈淼淼平静地说,理所当然要去的,她都不明白大妈在说啥。
越过大妈厚实的肩膀,她看到大妈身后墙上的钟。它挂在一面星条旗旁边,响亮地走着,“咔嗒咔嗒咔嗒”,还有几分钟,车票上的时间就到了,车子就该来了呀。
“灰狗根本就没出发。”
大妈平心静气地劝说陈淼淼跟她去地下室躲躲。小城里的警报响了,这就意味着大家都得带个枕头去地下室了。
大妈从椅子后面抽出一个软乎乎的大枕头,锁门去地下室了。
站在图书馆屋檐下,陈淼淼看到高街后面的树林,树梢全都在东倒西歪,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大屁股坐在上面拧来拧去一样。
然后,一扇谁家的纱门在半空中飞过,好像一架纸飞机。
陈淼淼这才意识到,她去不了芝加哥了。去不了芝加哥,就意味着她不能参加面试了。
可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个噩梦,就像她一直都会做考试的时候卷子上什么字也没有的噩梦一样。
她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淼淼才想起来应该打电话。
“艾比!”叫出这个名字,陈淼淼才忍不住眼泪的。
“等着。”艾比说。
“我想去呀!”陈淼淼对着天上无声地转个不停的乌云哭了。
这时她看到摇摇晃晃地飘过来一朵小蓝花。在飞沙走石的街道上,它好像一只飞过大海的蝴蝶一样不真实。“妈妈,我想去面试。”可她转眼就看不见小蓝花了。
艾比来了,从她车里探出头来:“出发喽。”
她说,正好一起去一下芝加哥。好像很容易的样子。
出城的大道只有一条,就是华盛顿街。这会儿街上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两边楼上的窗子全都关上了木板窗,它们因此变成了一个个密封的大盒子,安静得好像每扇窗子都屏住了呼吸。
天空也是一团寂静的,但乌云却在天上转着圈,闪着电。它们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闪电却没有带来应有的雷声,它们不是魔鬼的尾巴,还能是什么。这就是为什么多萝茜的叔叔婶婶都躲得无影无踪的原因。
艾比打开车里的收音机,所有的频道都停止了日常节目,一律只报告龙卷风过境的警报,以及它的走向。
“预计四分钟后,它将要从高街转向华盛顿街,正面攻击我城最核心的街道。”
天上应声就裂开了一道口子,只一眨眼工夫,地上到处滚动着闪闪发光的冰雹。艾比的车窗上也堆起了一层冰雹。
天“咔嚓”一声就暗了下来。其实不是天黑,而是漫天的乌云都压了下来,几乎盖在街面上了。即使是在紧闭的车里,陈淼淼都能闻到一股阴森的水汽,来自高空的冰凉的水汽。
她看到高街挂在电线杆上的绿色洋铁皮街牌被风摘了下来,刹那间就飞向空中,狠狠撞在图书馆的墙上,好像一张纸。
突然就天崩地裂了。
正在这时,华盛顿街的红绿灯下突然出现了一头野鹿。
它没管红灯亮着,沿着街道中央的黄色隔离线一路飞奔过来,一直跑到车前,站下。
隔着细碎的冰粒,陈淼淼看到它破碎的鹿角。
野鹿转身开始往前面跑,带她们穿过几条小街,只是几分钟的路,她们就跟着它开进了树林里。
神秘林里虽然也是飞沙走石,但是高高的大树却像帐篷一样庇护着她们。
艾比和陈淼淼都知道它是特地来救她们的。它带她们走了一条可以避开龙卷风的小道。但是树林子里没有路可以回艾比家。
艾比熄了火:“稍等。”艾比想等风头稍停一些。
可是,野鹿跑过去站在艾比那边,直直地看着艾比。
然后,它跑到车头上,转头回来看着她们,它要为她们带路。
艾比就跟了上去。
她们在树林里越走越深,树枝“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也打在野鹿的身上,有时还将它的身体划出血道子来。
但她们都没有停。
它跑起来有些跛,原来它有条腿瘸了。陈淼淼猜想,那条腿应该是瑞秋爸爸那天打伤的吧。
妈妈,谁给你擦红药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