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早已买好了从路易城图书馆底楼出发的灰狗票,灰狗公司的长途车会带她到芝加哥,然后,她再转地铁去芝加哥大学附近的面试地点。面试时间是下午四点,上午从图书馆出发,一路都是高速,中午就到了。
贝茨先生听到陈淼淼的计划,明显松了口气,眉毛这才又升了上去。
虽然他们没多说,但在双方心里,都看见了苏丝。
但是,周五晚上时,本地电视新闻里突然报了异常天气预警:明天将有龙卷风来袭。陈淼淼站在电视机前,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其实,陈淼淼不怎么害怕龙卷风,龙卷风带来过奇迹。
这是真的,比如艾比家厨房里那棵神奇的松树。
美国的大平原上流传着不少龙卷风的传奇,听上去都不怎么坏。反而像《绿野仙踪》的故事里描写的,龙卷风带多萝茜去历险,遇见一个用洋铁皮做的人,又遇到了一个稻草做的人。而艾比和陈淼淼都是胆小的狮子。狮子最后就成了百兽之王。陈淼淼现在知道什么事都不能怕,要拼命去做,然后,希望和幸运就会降临,童话故事里总是这样写的。
陈淼淼心里总觉得龙卷风不坏,反而有点期待。
那天晚上真的开始下雨了,后来,还下了一会儿小粒冰雹。碎冰雹“哗啦哗啦”打在窗玻璃上,连林子里的夜鸟都被吵醒了,但它们鸦雀无声的。
又干爽又安静的房间在风雨声里显得格外舒服。陈淼淼在临睡前开了一罐冰激凌吃,她甚至还觉得自己要在龙卷风里飙一辆又大又长的灰狗车,像冲浪一样在龙卷风的乌云里穿梭,那真的帅死了,传奇死了,简直就像那棵松树。
人人都说美国中西部的大平原是全美国最乏味的地方了,但陈淼淼却在这里感受到中西部特有的、寂静中异想天开的浪漫。人人都说爱德华·霍普[11]画的是美国大地上特有的孤独,但陈淼淼却感受到它们特有的诗意,特别是当她认出来霍普画的如大砍刀般的阳光。
临睡前,爸爸打来电话,陈淼淼都没有提龙卷风的事。
“好吗?”爸爸问。
“好得要死。”陈淼淼嘻嘻哈哈地回答。
“艾比那里还去吗?”爸爸本来不放心艾比,他觉得世界上的事不能这么完美,后来他把艾比当成了自己最信赖的人。陈淼淼就是额骨头碰到天花板了。
“当然去的。艾比做焗兔子头给我吃了。赏我给她读《艺术的历史》,光那些意大利名字和希腊名字,就难死我了。”陈淼淼知道爸爸会吓一大跳,“焗兔子头是加拿大那边的法式名菜哦,一般人都没钱吃这么贵的菜。”
哪知道爸爸竟然兴高采烈地惨叫一声:“我也跟同事去吃了个粗菜坊的猪头。据说是香港人发明的,用鲍鱼汁炖的。”
“嘿嘿,我们大家都挺会放飞自我的。”
“兔子眼睛还在吗?”
“当然不在,你想点啥,爸爸,这是限制级别的哦。”
“我的猪头还微笑的呢。”
“哈哈,你的猪头。”陈淼淼抓住了爸爸的把柄,哈哈哈,这次尽欢而散。
陈淼淼想,等招生处的老师看过羽衣了,她就送羽衣给妈妈当告别礼物。等妈妈顺利飞走了,她就一往无前地去罗德岛。这些天后背不那么胀痛了,她就永远不告诉爸爸翅膀的事了。但是现在,她还真的不怕翅膀了,它是精密而美丽的物件,就像妈妈送她的那朵名叫宇宙的野花,小而精密,甚至有些脆弱,令人爱怜。
第二天,陈淼淼还在去灰狗车站的路上,就听到警报了。乌云在小城上空越压越低,闪电在乌云里闪闪烁烁,藏头露尾的,还真像童话书里魔鬼的尾巴。往天上集合的乌云那里看,就好像有许多夹着闪电尾巴的魔鬼排着队在乌云阵里穿梭不停,忙着干坏事。
到了灰狗车站,陈淼淼才发现候车室里只有一个职员,一个等车的人都没有。在这个小城里,灰狗一天只来一班,通常都有不少学生在这里等车,去周围的威斯康星大学校区,或者艾奥瓦州立大学,要不就去建阳学院。可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灰狗公司的职员是个黑人大妈,长得像面包一样软胖。“甜心,回家吧,今天没车。”她对陈淼淼慵懒地挥了挥手指。
“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