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遇见过神秘而崇高的山神
对于平原与城市的居民而言,山神是一种相对陌生的存在。但在华夏神话体系里,他们从来都是一个重量级的家族。早在两千多年前,《山海经》的《山经》部分,就记载了对应于各座山系的神灵的祭拜仪式。某种程度上,《山经》是关于山神的最古老的祭祀指南。
山神信仰最初起源于高山崇拜,这很可能是地神崇拜的一种延伸。人们总是认为,神族往往有一个固定的聚会场所,大多数情况下,它是一座高山,因为高山是大地和天庭的交通渠道,代表着诸神的意志。
华夏众神基本都居住在昆仑山上,希腊众神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玛雅众神则住在一座叫作劳·拉那的大山上。中国的佛教与道教的寺观,大都建造在深山密林之中,这不仅是为了保持修炼场所的清静,更是为了亲近那些洞天福地中的神灵。
当然,并非每座山岳都能有幸被拣选为众神的根据地。世界上有着众多的山峰,那里虽然没有云集的诸神,但也有各自的领主,那就是我们所要讨论的山神。他们按照山脉的大小高低,拥有不同等级的力量。山神有呼风唤雨、控制气候的能力,也能保佑世人的健康平安、农业的丰产和畜牧的兴旺,然而反过来,他们有时也可能降下灾祸,殃及生民。
有趣的是,传说中的山神,性情比较暴躁,比其他神灵更容易被激怒,所以,中国西南地区的旅行者,但凡经过高山急峡和原始森林,都必须保持缄默,小心翼翼地前行,否则随时都会招来山神的愤怒。山里就会雷电交加,暴雨倾盆。山神还喜欢化为猎人的形象,身背弓箭,骑在马上巡视山林。倘若谁对他们有所不敬,立刻就会大祸临头,轻则染疾,重则死于非命。反过来,只要人类虔诚地膜拜和供奉,他们也会乐于帮助人们去实现心愿。
据说,山神们的身影至今还活跃在藏地的大山里。网上曾经流传过这样的异闻:四川甘孜色达的一位乡村会计曾邂逅过一位山神,奉命替他给另一个山神家族传递物品。这位藏族同胞描述道,那个山神的身材是常人的三倍,长着鬈曲的络腮胡子,是一个行踪神秘、力量超群的巨人。
历史上最早的国家级山神祭典,据说是由舜发明的。根据古代文献记载,他曾经祭拜过泰山、衡山、华山以及恒山。[15]祭山的时候,人们一般将玉石和玉器埋于地下,也有使用“投”和“悬”的祭法的,就是把鸡、羊、猪或玉石投入山谷,或悬挂在高高的树梢上。
历代中华帝王都有封禅的传统。所谓“封禅”,就是祭拜天和地,“天”即上帝,而“地”就是地神。但是,封禅的地点却必须选择一座高山,也就是借用某位山神的领地。[16]这是因为高山乃是连接大地和天空的通道,也就是所谓的“宇宙之柱”,虽然颛顼当年已经拆毁“天梯”,断绝了人跟神之间的沟通渠道,但历代皇帝依然大搞“封禅”活动,相信“天梯”还在那里。
提到泰山与衡山,它们其实是三山五岳体系的一部分。按照秦汉以来制定的祭祀规则,五岳是以中原为中心,按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命名的五座神山。其中,中岳是河南嵩山,东岳是山东泰山,西岳是陕西华山,北岳是山西恒山,南岳则是湖南衡山。[17]此外还有著名的“海上三山”之说,那就是“蓬莱”“方丈”和“瀛洲”。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当年齐人徐巿上书始皇帝,声称海中有三座神山,上面住了许多神仙。秦始皇惑于徐巿所杜撰的故事,派遣三千童男童女,由徐巿率领,去寻访仙山和不死之药。据说,徐巿最终抵达了日本,指认富士山为蓬莱,勉强算是找到了三座仙山中的一座,但所谓的不死药却始终不曾现身,非但秦始皇本人不久后就暴毙于巡游途中,即使是找到了“仙山”的徐巿,也未能享受所谓的“永生之福”,连尸骨都化成了泥土。
登泰山祭拜天地,在秦汉之后,成为中国宫廷政治的重要内容。历代中国皇帝曾经在高山举行封禅不下20次,其中19次在泰山,著名的祭拜者有秦始皇和汉武帝,而嵩山只有一次,是由武则天发起的。
中国皇帝何以如此偏爱泰山呢?首先是因为泰山被视为五岳中最高的一座,所以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人解释说,根据阴阳五行原理,泰山位居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万物发端生长的地点,因此泰山的山神有着司掌人的生死、贵贱和官职大小的能力,他既能使个体延年益寿,也能保障政治安全,让帝国繁荣昌盛。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据说当年盘古大神在完成创世之际,他的头化为东岳,腹部化为中岳,左臂化为南岳,右臂化为北岳,而两脚则化为西岳。由于泰山是造物主之头所化,所以它理所当然地位居五岳之首。
由于泰山具有如此重大的政治神学价值,所以泰山的山神,也就是东岳大帝,地位就变得异常显赫起来。岱庙中的东岳大帝塑像,形象与人间帝王相仿,都是头戴紫金冠,身穿黄色龙袍,手持一块朝笏,上面绘有七星连珠图案,威风凛凛地立在神殿中央,身边还环绕着金童玉女。他座下的四大护法,个个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包括华光大帝马灵耀、财神赵公明、温元帅温琼,以及关帝圣君关羽等。
东岳大帝还有一位著名的千金,叫作碧霞元君,是足以跟妈祖并驾齐驱的大母神,在妇女儿童事业方面,她又与观世音菩萨有着相似的职能。碧霞元君的现身,进一步扩大了泰山神家族的影响力。
著名的汉代史官司马迁,毕生无限崇仰泰山,在身遭腐刑之后,他决意忍辱负重,完成父辈未竟的事业,写出第一部大型纪传体史书。在给好友任安的信件中,他表达了蒙受刑辱之后的痛苦心情,并重申自己写作《史记》的意图和雄心,为此留下了一段彪炳千古的震撼话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显而易见,在这位大史家的心目中,泰山不仅仅是一座代表帝国权力的山岳,而更是人类精神价值的象征。[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