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力,是不是山谷里的一个村子?有很多土屋,附近还有一座小桥?”
“没错。”
“就在禁猎保护区的对面。”
就这样,我得知在我们离开洛比几年之后,一个面积很大的保护区建立起来,不能再在里面狩猎。这个保护区从巴卡力村的小河边开始,经过逐渐爬升的高原,一直延续到科莫埃河边。
那个曾把小孩送到大余课堂上的洛比族群,他们的狩猎范围全被划入了禁区里面。
“那真是一个奇怪的保护区。”指挥官对我说,“我倒想问问你,它到底是为了保护什么呢?水牛?水牛多得是,库鲁米坦的沼泽附近就有一两群。羚羊和疣猪?当然也不是。他们要从洛比人的老式猎枪下救出什么?大象?呃,对!原先那里是大象的领地,也是非洲最苍翠的地方,每一年都有象群从那儿经过。可后来,象群再也没出现,它们不会再来了。”
它们当然不会来。因为已经没有人会奔赴约定,在沃尔特河畔等待它们的到来;因为巴卡力的猎人们已经离弃了原先的村庄。
我们抽着烟,沉默着。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了那块红色悬崖包围着的如竞技场般的神秘空地,还有河中石头上激起的浪花,暮霭层层的河流。我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点燃火焰构成的屏障,我骑在一头野象身上,把象群引向洛比的高地。
“你是了解洛比人的……”
指挥官继续说着,但我已经分神了。
“这片神奇的丛林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有人向我报告了只在土屋村传诵、白人并不知晓的秘密。洛比人以自己的方式,解释了大象为何不再踏入当卡纳和唐孔山岭,保护区为何沦为荒野的原因。”
这句话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他继续说:“这儿的人很单纯。他们相信来自丛林、泉水或是大石头的守护神。他们相信,在丛林中,每走一步,都会遇到看不见的神灵。你猜他们怎么说?”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
“他们谈起一个人,正是住在巴卡力村的,那时他还很年轻,但已经是头领人物。你知道,既是部落头领,也是狩猎头领。别人跟我说过他的名字,但我想不起来了。洛比人叫他‘大象的主人’。”
这位跟我谈论洛比人的迷信的白人,怎么可能猜到,他所说的大象的主人正是我的朋友。
“你想想,”他继续说道,“每一年雨季来临的时候,村庄里就会派出一名信使,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象的主人,渡过沃尔特河,在对岸等待从南边来的象群。他代表洛比人向丛林的王者致敬,跟它们交谈,带它们过河,把它们领入科莫埃的土地上。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完全像是个神奇的传说,对吧?”
我问道:“为什么洛比人会遗弃他们的村庄呢?”
“他们搬到了更远的地方。”指挥官说,“大概向东五十多公里吧。他们在森林深处重新筑起了土屋。那是一片最原始的森林,在他们到来之前,从来没有建过村落,没有任何一条路去到那里。据说,大象也跟着他们去了。”
“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已经被禁猎,于是村民们去了可以自由狩猎的地方。是大象的主人带领着他们。洛比人说,每一年,他还是会奔赴沃尔特河畔的那场约定。他改变了象群的去向,带着它们避开狩猎禁区,穿越森林,进入到这片大象统治的新的领地。这个赶着象群的男孩,人们跟我提过他的名字……他并不是头领之子,而是来自贫寒家庭。让我想想,他叫什么来着……”
原来这就是你的使命,福法纳。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我知道,你是幸福的。
在我的心中,你是丛林的王子。我很清楚,指挥官所讲述的,并不只是一个传说。而你是这个传说最精彩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他精彩的地方。
十五岁那年,你送给我第一套洛比弓箭,我把它们挂在学校的庭院里。从那时开始,我就成了一个洛比人。
我也许会再来非洲,寻找矿石或者石油,就像我的爸爸那样。这是我的命运。
亲爱的朋友,我多么渴望再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