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忘怀呢?我的童年是在蒙蒂尼亚克的山丘和洛比的高地度过的。
我同时属于这两个地方。在这边,我在农场的院子里用弹弓打麻雀;在另一边,在大余教室前的和平树上,我把自己的弓箭挂在福法纳的弓箭旁。我还在一个难忘的夜里,做了一回驭象人。
这些,就是我想要讲述的美好回忆。
福法纳和我一起越过边境上的沃尔特河的第二年,我们就被迫告别了。
我的爸爸在洛比已经待了很久,需要回到法国。他再也不会回来,种植园也卖给了伐木商。在新买主手中,种植园很快就濒临破产,遭到废弃。
我在法国继续学业,与福法纳远隔千山万水。
最初的两三年,我们还互相写信。后来,连信也越来越少。当我的最后一封信被退回来时,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那封被退回来的信封上,我像往常一样写着:
科特迪瓦
特尼,转巴卡力村
福法纳·卡马拉先生 收
“巴卡力”三个字被画了红线,旁边写着:查无此地。
很多年过去了。
我到了一家大型矿业公司工作。由于勘查需要,走访了好几个发展中国家。我在非洲待了六个月的时间寻找矿床。
当我再次从博博迪乌拉索机场走下飞机时,瞬间就被记忆的潮水淹没了。跟二十年前一样,这里人群还是那么嘈杂,缠腰布和长袍还是那样五颜六色。初来乍到的我就在这样的人群中寻找着我的爸爸,那个身材高大的陌生人。
爸爸现在年纪很大了。他的一生都在冒险。他后来成了撒哈拉开采石油的拓荒者,这片土地还保留着当初他的期许吗?
从博博迪乌拉索机场下飞机后,我去了当地的道路交通公司咨询,看有没有当天去特尼的车。很巧,一辆空卡车正要去洛比,我顺利地坐到了司机旁边。
一路上我们都在交谈,司机跑这条线路已经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巴卡力”这个地名。
他一定对我这个没有行李的旅行者感到惊讶——我把行李留在了博博迪乌拉索机场。他甚至可能以为我是个疯子:我要求在空旷无人的灌木丛旁下车,那是马路与特尼小道交会的地方。
卡车离开我扬长而去。我看到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朝这个他扔在洛比荒野中的旅客投来最后一眼。这个地方,离最近的市区也有五十多公里。
这片高原四周仍然环绕着森林。
我知道那条穿越爸爸以前的种植园,一直通到阿贝索的狭长小路藏在哪里。就是从这条小路,我和埃里克、乌雷曾在夜里行进到坦格达的悬崖边,去寻找被扣押在铁匠那里干活的福法纳。
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我来到阿贝索。
高原上已经空无一物。我们曾经住过的大房子,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曾经是花园的地方,现在已经荆棘丛生。但是,我仍然认出了枯木旁曾经被戴着锁链的阿吉纳库踩踏过的那块地方。
我再次沿着那道斜坡,前往巴卡力村。曾经,我无数次从这条路骑着水牛去学校上课。课堂上,洛比的小孩子们高声地念着大余教给他们的带有马赛腔的法语。
等待我的是一个了无生机的村庄。
教室的屋顶在暴风雨中**然无存;院子那棵我们曾经悬挂弓箭的芒果树,却仍旧茂密成荫。
这是一个荒芜的村庄——巴卡力已经被废弃了。大雨日复一日冲刷着红土砌成的土屋的泥墙,很多地方已经坍塌了。
原木桥被茂密的荆棘和芒草吞没,已经很久没有人从这里过河了。桥的两端,分别守卫着人类领地和兽类领地的两个木头神偶,也不复存在。
我返回高地的方向,沿着森林里的小路,回到马路交会的地方。我坐在路堤上一棵高大的角豆树下,陷入沉思。此刻,时间仿佛变得没有意义。我的内心空****的。
傍晚时分,有一辆从博博迪乌拉索机场开来的邮车经过。不然的话,我得在这片美丽星空下的灌木丛中过夜了。
我在特尼下车,住进我爸爸认识的一个指挥官的家里。那时他还很年轻,还是第一次来洛比从事民政工作。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丛林里的居民总是那么友好、大方。
我们坐在凉爽的露台上,就着咖啡和烟,回忆往事。我们谈起巴卡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