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政问:“你有什么疑虑?”老金对着拉走尸体的法医车看了一阵,犹豫着说:“从尸体表面情况来看,说他是被踹倒地过程中碰到坚硬物,导致颅底骨折,引发脑损伤,在极短时间内死亡,确实也说得过去。只是我仔细检查过他的后脑,伤情并不算太严重,流出的血迹也不很多,说这个就是其致死原因,又好像有点过了。”
严政说:“这个也很难说,你是老法医了,应该知道头上的伤往往不能以外部损伤和出血量来判断其严重程度。咱们经手过的一些案子,也有人受到磕碰撞击后,头部并无明显外伤,却已造成极其严重的颅内损伤,甚至是致命伤。”
老金叹了一口气,说:“也对,我也只是有点不太确定。现在也只能做出初步判断,最后的结论,还得以咱们的尸检结果为准。”严政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我相信你做出的任何判断!”
第二天,警方很快就调查到,两名犯罪嫌疑人与死者邓坤此前并不相识,没有任何交往,更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正如陈立山所言,他们以前甚至都没有到过丁州。
又过了一天,他们向其他相关地市公安局发出的协查函也陆续有消息反馈回来,证实两名嫌犯确实曾在外地以相同的作案手法敲诈十数名中老年单身男子,他们确实是一伙惯犯。两人一心求财,主动杀人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严政准备以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结案、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时,法医老金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老金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严队,有时间到法医中心这边来一下吗?关于邓坤的死因,我有一些新发现。”
严政心头一跳,立即放下准备在结案报告上签字的钢笔,叫上欧阳错和康佳佳,赶到法医中心。老金在自己的办公室对他们说:“我们解剖了邓坤的尸体,尸检报告刚刚出来,他不是死于颅内损伤,他是中毒身亡。”
“中毒?”欧阳错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难道他也是被乌头碱毒死的?”
老金的目光从眼镜方框上边透过来,看他一眼,摇头说:“不是,他不是乌头碱中毒,我们在他肝脏里检出了毒伞肽和毒肽类毒素。”
“毒伞肽和毒肽类毒素?”欧阳错和康佳佳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毒?”
严政毕竟警龄比他们长,经验比他们丰富一些:“这两种都是毒蘑菇里的毒。”
老金点头说:“是的,我们在邓坤的胃里提取到了毒蘑菇的残留物,应该是他在晚饭时吃下肚的,但具体是哪一种毒蘑菇中毒,还需要做进一步化验才能确定。因为这个结果跟咱们在现场做出的判断完全不同,所以我才这么急着叫你们过来,把情况跟你们通报一下。具体尸检报告,我稍后会发给你们。”
从法医中心走出来的时候,欧阳错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在现场勘查的时候,我打开邓坤家的冰箱看过,里面确实有一盘剩菜,就是蘑菇炒肉。”
严政停住脚步:“你们赶紧去他家一趟,把这道菜的样本拿回来,咱们再做进一步化验。”
欧阳错和康佳佳接到命令后,立即赶到禾坪坝邓坤家里。为了保护现场,他家周围的警戒线仍然没有撤掉。
两人进屋后,先是在冰箱里找到了那盘吃剩的蘑菇炒肉,仔细看了一下,从表面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将这盘蘑菇炒肉装进物证袋后,为谨慎起见,又把冰箱里的另一盘清炒青菜也取样带走了。随后两人又到厨房里看了一下,灶台下的垃圾篓里,扔着一些用过的塑料袋和厨余垃圾,他们翻找了下,发现有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残留着一些蘑菇碎屑,估计是用来装蘑菇的,于是也装进物证袋,一并带回队里。
下午的时候,检验结果出来了,那一盘青菜并无异常,而那道蘑菇炒肉,里面的蘑菇,大部分是人们平常食用的平菇,但其中还夹杂有少量的白帽菌。白帽菌又称白毒伞,是一种剧毒菌种,内含毒伞肽和毒肽类毒素,一旦误食,对人体肝、肾、血管内壁细胞及中枢神经系统的损害极为严重,可在短时间内使人体内各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死亡率高达95%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