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谁能帮助这些可怜的战俘呢?齐敏正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他从薪水里拿出大部分钱帮这些战俘买吃的,每次都像作贼一样偷偷摸摸。在满洲工作机械株式会社,齐敏正的薪水算是高的,每月40元,而普通工人的工资每月只有8到10元。这种由满洲中央银行发行的纸币在市面上倒是很实在,玉米面6分钱一斤,高梁米面5分钱一斤,但是这些粮食都是定量供应,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买到更多的粮食。更何况大多数人没有多余的钱,他们那些少得可怜的收入除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还要缴纳各种税费。日本人那些数不清的纳税项目可能是当时的世界之最,鸦片税、烟草税、农业税、牲畜税、营业税、关税、户口税。除了税收之外,还向境内中国居民征收村会费、区会费、兴农会费、协和义勇奉公费、爱路团费、国防献金、飞机献金和强制储蓄等杂费。这些税费没人敢拖欠,每户人家都事先准备好,没有人想惹麻烦,因为有些麻烦是要以生命为代价的。
所以,马尔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战争的早日结束上。但是战争哪一天才能结束?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坚持到战争结束?战争结束了他们能不能顺利回到美国?这都是一个未知数。齐敏正在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显然是苍白和无用的。他们的话题每一次都很沉重,每一次都是在默默无言中结束。
但是,一个改变战俘处境的机会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齐敏正在当时都没有意识这件事对战俘们将产生的意义。
有一天上午,齐敏正在办公室里闻到了一股特殊的烟草香味。他看见小敏一郎在抽美国的骆驼牌香烟,这种香烟在当时的奉天是很少见的,市面上的香烟均是东北地区自产的。
齐敏正完全是在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下随口问了一句:“哪来的美国烟?”
小敏一郎也在一种无意识状态下回答了齐敏正,他说:“是国际红十字会捐赠给战俘的,那么多香烟都被长官们拿走了,我只分到两盒。”小敏一郎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接下来齐敏正知道了国际红十字会捐赠给战俘们的不仅仅是香烟,还有大量的食品和药品,另外,还扣押了大量的战俘家信。据小敏一郎说,这样的捐赠已经不是一回了。
当时,齐敏正并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日本人截留红十字的捐赠物资,任何人都无权过问,这是一件无奈的事。
但是接下来发生了濑川醉酒事件。濑川酒醉后大骂高桥,说他太贪心,把横山爱良厂主发给战俘们的薪水全部拿走了,只留下一点点,这点钱只够他们搞一次聚餐。
当时小敏一郎也在,齐敏正问小敏一郎这事是不是真的?横山爱良厂主会给战俘们发薪水?齐敏正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小敏一郎这次却保持沉默,他说:“你问他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敏正不相信:“可是你也喝了酒,也参加了聚餐,不是吗?”
小敏一郎说:“我是参加了,只吃到一只鸡翅膀,可我不知道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这时候齐敏正脑子里浮现出一迭纸币,如果这些钱发到战俘手里,他们的生活肯定会得到改善。齐敏正被这个想法激动了,他的脑子里有了一条清晰的思路,他想,这样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齐敏正泡了一壶浓茶给濑川喝,在喝茶的过程中,濑川提供了非常准确的信息,战俘们的薪水是两千一百多块,高桥拿走了两千,剩下的一百多留给厂里的这些管理人员搞聚餐。
齐敏正有些迫不及待了,下午的时候他就把这消息告诉了马尔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