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战俘营,三浦偷偷把齐敏正的信烧掉了。她不想冒这个险,她觉得这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虽然对齐敏正有种负疚感,但她觉得自己是对的。
三浦走出司令部院子来到营区,看见战俘们正在院子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现在,站岗的士兵松懈了很多,他们懒洋洋地站在哨位上,对战俘们的交头接耳视尔不见。
三浦远远地站在那里,她希望能看到约瑟夫,但是人群里好象没有约瑟夫,她相信约瑟夫看见她肯定会从人群里站出来用目光和她打招呼。很长时间了,他们一直在用眼睛打招呼,用眼睛交流,用眼睛了解对方,他们彼此熟悉了对方的眼睛,很多东西都储存在各自的眼睛里,如果有机会,这些东西肯定会一无所剩地倾泄出来。
没有见到约瑟夫,三浦有些怅然,她去了厨房,在厨房门口,她看见了正在洗土豆的约瑟夫。三浦有些害怕似地停下脚步,她那么想见约瑟夫,现在看见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约瑟夫在一只汽油桶里洗土豆,没有发觉身后不远处站着三浦,他在哼一支英文歌曲,曲调十分欢快,但是三浦却满腹伤感,这个可怜的人,他为什么这么乐观?他怎么还高兴得起来?
约瑟夫终于回过头看见了三浦,他的歌声马上停止了,脸上微微泛起的笑容也僵住了,仿佛受到了惊吓。
这次,三浦没有丝毫犹豫走过来问道:“你唱的是一个小女孩和妈妈一起到果园摘苹果,她们很快乐。”
约瑟夫点头。
三浦继续问道:“你看上去心情很好,是什么事让你高兴?”
约瑟夫说:“我们不用去工厂劳动了,可以一整天一整天地休息。现在我又看到了你,我真的很高兴。”
三浦说:“可是,你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约瑟夫说:“笑容在我心里,你会看到的。”他把一个土豆放在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那个土豆,把两只合在一起的手晃了几下,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掌心里的土豆不见了。
三浦盯着约瑟夫的手,希望能找到那个土豆的下落,但是没有,约瑟夫最后把土豆从脖子后面拿了出来,这让三浦惊讶不已,她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约瑟夫面前笑,她以前没有这样的勇气,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在约瑟夫面前笑,但是现在她笑了,笑容虽然短暂,却把约瑟夫从头到脚滋润了。
“你笑起来像个小姑娘,真美。”约瑟夫说。
三浦不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见面,三浦走得心情舒畅,她想,可能是受加藤和齐敏正的影响,爱一个人无罪,不管是约瑟夫还是她,他们都是无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