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加藤走进内室,井上塬司令官的脸当即冷若寒冰。他的心情,比加藤要糟糕一万倍。他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召见加藤,是因为加藤的父亲再三托人带信,让他说服加藤回东京。如果加藤拒不返回日本,就采取极端手段强行送回东京。以加藤父亲的看法,满洲国已经存在着巨大的隐患,他不想让自己惟一的女儿陷在这场战乱中,井上塬召见加藤,完全是为了尽到作舅舅的责任。事实上他对加藤的事已经无心再管,他觉得自己对加藤的爱心正在渐渐淡去。
井上塬司令官刚刚从新京赶回来,他去那里参加了一次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关东厅官员和关东军司令部部分将领。这次会议不是什么军事会议,也不是什么政府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起草一份声援日本军部的文件。因为此时,日本国内对战争的态度出现了两种完全对立的意见。一方是天皇,对战争产生了动摇。就在昨天,由首相、外相、陆相、藏相、海相组成的五相会议对战争是否继续下去展开了讨论,会议的态势当然受到天皇态度的左右,很多人对战争失去了信心。而军部的意见是要将战争打到底,日本的军国主义道路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一个弹丸之地的岛国,靠什么发展国力和经济,扩张是惟一的出路。
井上塬司令官在新京的会议上也发表了意见,他是军国主义道路的积极支持者和实践者,多年来,他用自己的行动为这条道路添土加石。天皇对战争的态度让他感到意外,他的心不易察觉地颤悠了一下,心中不免对天皇产生怨责。他知道日本的臣民们视天皇为神,每个人在孩提时便开始接受皇道教育。日本的道法基础是对天皇和父母尽义务。没有天皇,则没有祖国;没有父母,则没有家。对于日本人来说,天皇是神,对天皇的感情,不只是敬畏,而且是爱戴、服从与尽义务。任何人对天皇产生忧怨都将是不赦之罪。
井上塬司令官自以为对天皇有所了解,在他眼里,天皇是一个外表柔弱、性格内敛,语言金贵的神体。井上塬司令官记得那次因战功卓著进宫拜谒天皇陛下和皇后陛下。天皇陛下在宝座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这是天皇的一贯作风,无论是御前会议,还是进宫禀奏的臣子,只能从其几乎毫无表情、含糊其词的话语中猜测他的意图。
那天,井上塬司令官一直在等待天皇开金口,但最后却是由良子皇后出面慰勉:“各位将军带功凯旋,可喜可贺。”
皇后也如天皇陛下之风,简短赐言后,慰问仪式就收场了。
当时,井上塬司令官就对天皇陛下略有看法,但出于对天皇陛下的敬畏又不敢多想,更何况,皇后陛下赐了他们亲手缝制的香囊,他们只能深感皇后慈心,拜谢不止。
但是现在,井上塬司令官真的对天皇产生了怨责,他觉得天皇如果动摇,那真是愧对三军将士数年来血洒疆场为国捐躯,是万万不可取的下下策。所以,井上塬司令官十分冲动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说:“对于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我们不能动摇,我认为日本军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军队,这支军队绝不会因为美国人的两颗原子弹而放下武器,这是一种非常耻辱的行为。想想看吧,我们能够顶住国际压力缔造了满洲国这样一个新的国家,还有什么我们不能做到的事情呢?我本人声明,如果因我们丧失意志而停止战斗,我井上塬本人会第一个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对天皇陛下尽忠,为大日本帝国尽忠。”
井上塬司令官的发言得到了全体军方人士的热烈掌声,掌声中,井上塬司令官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是他到中国之后第一次流泪,是他自己都始料不及的一次流泪。
调整了一下情绪后,井上塬司令官命高桥进来。
高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恭立在井上塬司令官面前。他知道,原子弹事件后,所有日本人都心情沉痛,对美国人充满了切齿仇恨。普通日本国民尚如此,像井上塬司令官这种无限忠于帝国利益的高级将官更会痛彻心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