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加藤读了好几遍,第一次读的时候,她被一股浓浓的亲情感动了,脑子里浮现出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她和这位老人本来没有任何关系,因了齐敏正,这个她愿意用生命去爱的男人,她和这位老人便有了感情上的联系,虽然未曾谋面,她心里已经有了老人的存在,感情这东西真是很美好啊,它让人动容,让人情不自禁,给人以温暖,人世间,真的不能少了这分情啊,加藤为此流下了眼泪。她想,如果有一天见到齐敏正的母亲,她会像中国媳妇一样,跪在老人面前,多叫她几声妈妈,握着她的手,把儿媳的一片真情传达给她。她所要的回报,就是老人给她一个微笑,有了这个微笑,她就算融入了齐家,是齐家一个正式成员了。这么想了,加藤再次泪水盈盈,她现在变得特别爱哭,只要感情的那根弦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哪怕轻轻一下,也会让她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在感情上越来越脆弱了。
近些日子,齐敏正的心情非常好。他和厂里的老板关系很好,老板叫黄志云。黄老板是一位对时局非常关心和动脑子的人。他的消息也非常灵通,有关战争的一些消息他经常和齐敏正交流。黄老板认为,只有战争结束,中国人才会过上好日子。这也是齐敏正的愿望,只有战争结束,真正的幸福才会到来。
有的时候,黄老板会买来一些下酒的小菜,两个人在黄老板简陋的办公室里喝酒聊天。前不久的一天中午,他们两个又喝起了小酒。几杯酒下肚,黄老板便说起了战局。他说日本人在关里已经以守代攻,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接有关人士的说法,已成胶着状态。然后他话锋一转说起了美国的两颗原子弹,黄老板咧开嘴巴一笑说:“美国佬真他妈敢干啊,我看他们也是急了眼,这小日本不这么整一下也不行,我已经看出来了,日本人已经怯了,整个满洲国都乱了,说不定哪一天,这满洲国也许就聋子放炮——散了架了。”
黄老板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你说这美国人是好惹得吗,小日本也不算算账,这美英法一联合,还有那澳洲荷兰新西兰,这些个国家一联合,足够他小日本喝一壶的,到时候,只有哭爹的份儿了。”
齐敏正只是听,他是一个比较封闭的人,每天从工厂到家,再从家到工厂,所有的时事来源,就是看看报纸,而日本人办的报纸,有几个字是真的呢?
黄老板呷了一口酒后又说起了太平洋战场。他说:“日本人在太平洋上早就招架不住了。你说那美国人也真鬼,他们反攻那些让日本人占了的岛屿,不是实打实一个一个地拿下,而是用孤立的办法,把那岛子一围,断了后路,把日本人困死在岛上,国民政府的电台广播说,那叫隔岛跃进,你说,这种打法,又省时又省力,跟下跳棋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什么阿留申群岛、威克岛、马绍尔群岛、克尔帕特群岛、俾斯麦群岛给收了回来,日本人再也没有本事收复失地了。”
而苏联红军出兵中国东北的消息却不是黄老板告诉齐敏正的。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奉天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
黄老板告诉齐敏正的是:小日本就要从满洲国滚蛋了,大连旅顺口那边的轮船上像蚂蚁一样挤满了日本人,你说这小日本,折腾来折腾去,落了个水中望月竹篮打水,真是造孽,死了多少中国人啊。你说,咱应不应该反过手来把这些小日本全都咔巴了?
齐敏正忽然就想起了马尔兹,想起了那些可怜的战俘们。他问黄老板:“你知道奉天的战俘营吗?”
黄老板说:“哪能不知道,关的都是外国大头兵,每天排着队,到日本人的军工厂干活,我看见过好几回呢。”
齐敏正说:“如果日本人真的从满洲国滚蛋,那些战俘交给谁管?”
黄老板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下:“这咱可说不好,也许日本人会把那些战俘弄回日本去。”
齐敏正也眉头一皱:“那,他们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黄老板说:“咱操不了外国人的心,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
(学习回来了真的好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