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尾医生后来索性离开病房回到自己的房间织毛衣。他是一个心灵手巧的男人,没事的时候喜欢收集各种颜色的毛线,所以他的房间有很多五颜六色的毛线。现在,松尾医生正在织一件黑色的毛衣,他翘着十分好看的兰花指挽住毛线,竹制的毛线针十分熟练地一进一退,脸上是极其陶醉的样子。这件毛衣,是他织给高桥司令官的,他觉得高桥司令官白晰的皮肤很适合穿一件黑色的毛衣。那可真是个举世无双的漂亮男人啊,松尾医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赞叹。被分配到战俘营以后,松尾医生一下子被高桥英俊的外貌所吸引,每见高桥一次,他对高桥的迷恋程度就会增加一分。很多时候,他会默默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在院子里走过的高桥司令官,他太迷恋这个男人了,这是一种痛苦的迷恋,因为他无法向高桥司令官表达自己的爱慕,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地给高桥司令官织毛衣,夜晚的时候让高桥司令官进入自己的梦境,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热烈地拥抱高桥司令官。
特纳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松尾医生不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仍在燃烧状态中,但毕竟清醒过来了,而且,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看见整个病房的病人像一条条晒在沙滩上的鱼一样一动不动,呻吟声停止了,一只巨手正在伸出来把他们拉进死亡之谷,特纳感觉害怕极了,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死了还是活着。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伙计,想办法出去,在这里只能等死。”
特纳转过脸,看见邻床的一个老兵正睁大一双眼睛看着他:“我是德维里,荷兰人,我快不行了。”
特纳紧张地看着他:“不,德维里,你很好,你会活下去。”
德维里说:“这里不是医院,是通往地狱的驿站,我们都将通过这个驿站被送进地狱的大门。伙计,离开这里。”
特纳哭了:“我不想进地狱,我只有17岁。我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其实和你一样,我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
德维里朝特纳伸出手:“你想办法让自己站起来,现在,能够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伙计,你试着让自己站起来,往前走。”
特纳握住德维里的手慢慢下床,他一下子摔倒在床边,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完全丧失了站立起来的能力。
“伙计,站起来,只有站起来才能活着走出去。”德维里无力地垂下自己的手。
特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开始朝门口爬,每往前挪动一英寸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个时候,特纳感觉到了病房的阔大,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病房,它的大,能让特纳把身上的全部力气都耗光。
特纳终于爬到了门边,沉重的木板门紧紧关着,特纳抓着门上的铁环站起来,把身体靠在门上,他感觉如果没有门的支撑,他是不可能站立的。他用屁股拱了一下门,木板门纹丝不动,隔着门的缝隙,他看见一把大铁锁在门的缝隙间晃动,他明白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他根本走不出这扇门。
大约十几分钟后,特纳重新回到自己的床边,对德维里说:“门是锁着的。”
德维里的嘴角浮起一丝笑:“伙计,你可以走路了,只要能走路,你就能活着出去,你告诉日本医生,你的病好了,不需要任何治疗了。”
特纳这才惊奇地发现,他是走回病床边而不是爬回来的,如果不是德维里提醒,他还以为自己是爬回来的。
“日本人能放我出去吗?”特纳觉得这好象不太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