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迈克军医的药箱现在只能给人一种安慰感,里面没有任何药物,只有两只注射器,除此之外就是一枝咖啡色的圆珠笔。迈克把笔拿给马尔兹的时候建议他不要干冒险的事,在战俘营里写日记会遭到严厉惩罚。但是马尔兹不接受这样的建议,他已经找到藏匿日记的好地方,他看了一眼屋顶对迈克说:“日本人找不到我的日记。”
马尔兹是在整理床位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这个日记本的。他十分清楚地记得这本破旧的日记是在奥德内尔战俘营的营房里捡到的,当时上面落满了灰尘,硬壳纸质封皮已经折断,里面的纸张破损了很多,但马尔兹还是把它装进了自己的军用挎包。现在,他要在这上面记录一些东西了,他对迈克说:“我以前没有写过日记。”
马尔兹先写了盖瑞挨打的事,他写道:盖瑞挨打了,毒打盖瑞的是武目,这家伙像一条凶残的鳄鱼,他用枪托没头没脑地往盖瑞身上猛砸。可怜的盖瑞在地上滚来滚去,没有人敢上去阻止,因为这救不了盖瑞还会受到同样的毒打。盖瑞挨打是因为叫了约瑟夫的名字,可怜的孩子忘记了叫约瑟夫的编号,也忘记了在战俘营里我们这些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托上帝的福盖瑞没有被打死,现在,他就躺在我身边,嘴里不停地发出呻吟。
温莱特将军说得对,日本人不想让我们全部冻死。将军从医院出来就去见了高桥,他们的谈话显然生效了。下午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两辆马车,马车上装了暗黄色的秸杆,马车夫是中国农民,他们可真能干,车上的秸杆装得像小山一样高。这些秸杆足有六英尺长,我们得到允许,每人可以抱一捆秸杆铺床,秸杆虽然很硬,但是踩扁之后铺在**真的让人感觉到了一点温暖。火炉的事没有得到允许,武目说,烤火期要到11月20号,真不知道到那时候会不会有人再被冻死。
武目宣布让我们这些人学会用日语报数。教我们日语的是战俘营里惟一的女性,她的日本名字非常别扭,到现在我都不能完整地叫出来。不过她是一个很让人赏心悦目的年轻女性,她的样子,和战争、和这座战俘营格格不入。
温莱特将军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将军的身体看上去好了许多,晚饭的时候他和我们一起打饭,将军说他的屋子里已经生起了火炉,只是烟囱太旧,上面有洞,但这已经是日本人对他的特殊关照了。
送进战俘营医院的那些人不知怎么样了,特纳烧得那么厉害。温莱特将军说,医院里没有药物,医生也只有一个,不过我想,日本人总会弄来一些药把这些人治好,否则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进医院呢?
明天要去医院看看特纳。
医院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大约一百人住进了医院,他们被送进来之后就再也没人管了。很多人在发抖,他们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松尾医生当然没有坐视不管,他用注射用的针头刺那些人的嘴,谁呻吟的声音最大,松尾医生就把针头对准谁的嘴,被刺过的人不敢再呻吟了,他们咬住嘴唇忍受病痛的折磨。但是有些人是在昏迷状态中发出的呻吟,尽管松尾医生的针头刺烂了他们的嘴巴,他们仍然没有停止呻吟,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们的呻吟像大海的潮汐一样自然涌动。这让松尾医生很恼火,他手里的针头像一只勤奋的啄木鸟一样啄在呻吟者的嘴巴上,一个因高烧说胡话的英国士兵的嘴巴,被刺得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但他完全没有知觉,嘴巴被刺得血糊糊了还在说着伦敦一个街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