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吉川英治参谋说,竹五雄少佐生平最喜欢的两样东西是女人和金钱。为此,他在奉天城开了一家杂货店和一家百货店,虽然是以他夫人的名义经营这两爿店,但是他夫人始终在家里照看孩子,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管店里的事,所以,这两爿店基本是竹五雄在打理。因为这两爿店,竹五雄平日很少去工厂,即使去了也是走马观花。除此之外,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一个叫理春子的女人身上。这女人很烂,在上海、南京两地跟过很多军官,其中包括在军界很有名气的冈村宁次中将,由于她的人可皆夫,先后被男人们甩掉,她另辟蹊径从上海来到奉天。以前她是不会看上竹五雄这种身份低微的军官的,但是她的名声太臭,像样的男人不想再跟她搅在一起,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靠上了竹五雄,竹五雄一下子痴迷于她的姿色,置她的风流史于不顾,也不顾夫人的以死相拼,和理春子混天黑地的搅在了一起,根本没有心思管工厂的事。
吉川英治参谋最后说,工厂之所以发生这样的恶性事故,完全是竹五雄少佐的渎职造成的。
井上塬司令官听完吉川英治参谋的汇报后不由得怒火中烧。以前,有关日本军官借助手中之权力私下经商赚钱的事他是有所耳闻的,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但是现在不同,竹五雄是撞在枪口上了,暴怒中的井上塬司令官当即下令马上封掉竹五雄的两爿店,不管他在什么地方都要把他找到,那个叫理春子的女人马上在奉天消失。
吉川英治参谋马不停蹄地去办这些事了。
井上塬司令官已经气得脸色煞白。高桥意识到,井上塬司令官的怒火已经完全烧到竹五雄身上去了,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柳暗花明,但他却不敢窃喜于心,虽然井上塬司令官平日里对他有所偏爱,但是在这么严重的事故面前,那份偏爱恐怕早就打了折扣。
高桥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端到井上塬司令官面前,但是,井上塬司令官非常粗暴地伸出手打掉了高桥手里的茶杯。接下来,让高桥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井上塬司令官再次出手,一拳打在高桥的左腮上,立时,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在高桥嘴里弥漫开来,他感觉到两颗牙齿滚落在唇边,一股钻心的疼痛袭遍全身。他咬紧嘴唇,不让牙齿从嘴里掉出来,但井上塬司令官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一脚踢在高桥的小腹上,高桥猝不及防,猛地跌倒在地,被踢过的小腹疼痛难忍,他倒吸一口凉气,两颗牙齿和着嘴里的血一起吞咽到肚子里。盛怒中的井上塬司令官没头没脑地朝高桥身上猛踢,尖硬的牛皮军靴每一下都像钝器击打着高桥,高桥在地上翻滚着,一句讨饶的话也不说,他护住自己的脸,任井上塬司令官发泄着心中的怒气,有一刻,高桥觉得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再没有了疼痛的感觉,他想,这可能是死亡前的征兆吧,死了也好,死在井上塬司令官的足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井上塬司令官终于住了手,他气喘如牛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高桥,厉声喊道:“你一次又一次对我说,你已经从精神和肉体上征服了那些战俘,现在,工厂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你敢说和战俘们没有关系吗?”
被打得头晕脑胀的高桥根本没有听清井上塬司令官在喊叫什么,他在哭,眼泪汹涌而出。据他所知,井上塬司令官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打过人,但是今天,井上塬司令官出手了,而且下手这么狠,这么不留情面。在高桥看来,被井上塬司令官暴打是一种莫大的耻辱,还没有人承受过这样的耻辱,现在,这份耻辱竟然落在了他身上,他是惟一一个被井上塬司令官打过的人,事情传出去,高桥将无脸见人,他的孤傲和自信也将成为别人的笑柄。
井上塬司令官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起来!踢了你几脚你就变得像一条死狗,你太丢日本军人的脸了!”
高桥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本来已经止住了眼泪,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井上塬司令官脸上的时候,委屈的泪水再次流出,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流泪,他的泪水和着嘴角边的血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井上塬司令官咆哮了:“混蛋!你在流泪,你为什么流泪?你这个无能的家伙,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啊!”
高桥把身体靠在墙壁上,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想不起来了,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司令部,想不起井上塬司令官为什么打他,他的思维出现了障碍,他像白痴一样看着井上塬司令官,很久以后他才恢复了意识,声音微弱地对井上塬司令官说:“枪毙我吧。”
井上塬司令官却在这一刻冷静下来了,他走过来一把揪住高桥的衣领说:“以我刚才的想法,我要把你和竹五雄一起送交军事法庭,我要把你们两个一起枪毙。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枪毙竹五雄一个就够了。”
高桥一动不动地听着。
井上塬司令官继续说道:“我决定,满洲工作机械株式会社的全部事务交由你来负责,生产、技术、安全、警戒,全部交给你,今后如果再发生任何意外,被枪毙的就是你了。”
高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井上塬司令官继续说道:“还有,你必须把这次事故的真相调查清楚,如果与战俘有关,你可以大开杀戒,以绝后患。”
高桥慢慢站直了身体,朝井上塬司令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我会把事故调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