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把小敏一郎从战俘群里拖出来,小敏一郎吓得不轻,他的脸都白了,大声对哨兵们喊着:“快让他们停下来!”
但是哨兵们没有人上前,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战俘们,脸上笑开了花,他们觉得美国佬们的混战真是有意思极了。
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了哨音,日本伙夫站在伙房门口鼓起腮帮子拼命地吹着哨子,要开午饭了。
迈克的眼睛不时地朝新车间那边看,他看见两名哨兵走到新车间门口,两个人在嘀咕着什么,其中一个伸手去摸车间大门上的铁锁,迈克心头一紧,他想,这个该死的日本兵不会把车间的大门锁上吧?
接下来,迈克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那名哨兵真的把大门锁上了,他们开始等待换岗的哨兵,伙房那边飘过来的米香把他们的心勾走了。
迈克的心一下子沉入深渊,马尔兹被锁在了车间里,这意味着他将和那些机器一样葬身火海,想到这里,迈克的头大如牛斗,他在心里说,马尔兹,我真的不想为你做祈祷,我痛恨自己不能像上帝一样赐给你一双翅膀。
马尔兹这时候已经站在了锅炉上,他把手里的机油桶打开,把汽油均匀地洒在锅炉上,他做得很小心,好象在给锅炉做一次淋浴,他看见汽油从锅炉顶端欢快地朝下流,像一条条小溪那样显得不急不躁。
马尔兹踩着锅炉上的铁梯下来,把筐里的棉纱放在锅炉脚下,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火力不够锅炉不能爆炸,他要把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全部利用上。
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做完了,马尔兹看着被汽油淋湿的锅炉,从口袋里掏出火柴,他一时想不起火柴的发明者是谁,但是他觉得火柴的出现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了不起的创举,一根微不足道的小小木杆,可以让整个世界熊熊燃烧。
马尔兹把火柴划着了,他先是点燃了手里的一团棉纱,然后把棉纱朝锅炉扔了过去。
马尔兹当即感觉到一股热浪朝他扑过来,倾刻间,锅炉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火柱燃烧起来,火苗蹿起来,一直蹿到屋顶,情况比马尔兹想象的要好,因为车间是钢木结构,屋顶上的松木檩条很快就会燃烧起来。
马尔兹现在能肯定锅炉会在半小时后爆炸,现在,他必须离开了。
他跑到车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估计是迈克把哨兵引开了,他相信迈克的聪明,他会有很多办法把哨兵引开让他安全离开。
他慢慢伸出手去拉门,可是门却拉不开。
马尔兹倏地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大门被锁上了。
这个意外的险情把马尔兹弄呆了。
冲起的火苗已经席卷了屋顶,松木檩条已经开始燃烧了。
整个车间只有两个圆形通风孔,通风孔的直径大约是60公分,像马尔兹这样的身材,爬出去是没有问题的。它们一个在东山墙,一个在西山墙,现在,这两个通风孔成了马尔兹惟一的退路,但是通风孔和地面的距离有三米多高,光溜溜的墙壁,没有任何攀登物,马尔兹根本上不去。
马尔兹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样一种死法。绝望中他还是走到东山墙下,看着高高的通风孔,马尔兹束手无策,他无法把自己变成一只鸟。
火势越来越猛,用不了几分钟,大火就要冲破屋顶向日本人报警,到那时候,马尔兹会被活捉,他将被高桥处死,而不是被大火烧死。这个念头刺痛了马尔兹,他不想要这样的死法。
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些崭新的车床,车床们依旧静如处子,它们帮不了马尔兹。
马尔兹朝火势最旺的地方走,他选择了火,让大火把自己烧死,让自己死得干净一些。
在即将走入火海的时候,马尔兹站住了。透过熊熊烈焰,他一眼看见西山墙的墙角高高扬起的传输机,传输带已经被烧着了,马尔兹心头一震,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梯子了,上帝,你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他朝传输机奔跑过去,只要稍稍挪动,传输机的一头就可以抵到通风孔。
马尔兹流下了激动的泪水,绝处逢生,他生命的终点不是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