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停电的这一天,对马尔兹简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慢,也从来没有渴望夜晚早一点过去,能早一点听到往日如催命鬼搬的起床号,早一点赶到工厂里去。时间只剩下一天,他没有把握能在这一天里找到机会把汽油带进新车间,他同时担心藏在车间里的汽油被日本人发现,一旦发现,不但计划泡汤,还会带来一场灾难,日本人肯定会追查汽油的来源和藏匿汽油的原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起床、集合、点名、搜身,然后到工厂去。
但是新的意外情况让马尔兹感到绝望。他们刚刚走进工厂大门,小敏一郎就通知他们工厂继续停电,让他们回战俘营待命。
马尔兹在心里大骂上帝故意和他过不去,迈克小声对他说:“算了,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这不是上帝和你过不去,是上帝在保护你。”
马尔兹的心情糟糕透了,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向小敏一郎提出他们可以利用停电的时间把车床维护一下。
但是小敏一郎拒绝了,小敏一郎想去理发和洗澡,没有时间陪他们,所以态度十分坚决地拒绝了马尔兹。
马尔兹真想杀了小敏一郎。
他们重新排起队伍走出工厂大门,除了马尔兹和迈克,大家都觉得多休息一天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奇迹发生了,他们刚刚走出工厂大门不远,身后便传来小敏一郎的喊叫声:“来电了,都回来!”
马尔兹心头一惊,顿时生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小敏一郎说:“刚才是临时停电,你们抓紧时间干活吧,把昨天耽误的活补回来。”
马尔兹差不多乐晕了,眼中的小敏一郎也比往日顺眼了很多。
中午的时候,新车间门口两名站岗的哨兵开始心不在焉,他们的眼神有些涣散,不时地朝伙房那边张望。伙房高大的烟囱正在冒着滚滚浓烟,他们盼望着浓烟早一点散去,那说明午饭已经做好,他们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他们看见一名战俘扛着一个柳条筐朝这边走,这名战俘一边走一边朝他们讨好地笑着。两名哨兵很厌恶看一眼这名战俘,他们熟悉这张脸,知道他的编号是731,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看着已经走近的731,他们其中的一个端起枪,用刺刀指向731肩上的柳条筐,问筐里装的是什么。
731把柳条筐拿下来让哨兵看,里面装了大半筐废弃的棉纱。哨兵明白,他这是要把棉纱倒掉,离新车间不远的地方是工厂的垃圾坑。
这时候,不远处的车间里突然涌出了几十名战俘,他们大声叫喊着,一些战俘扭打在一起,嘴里喊着哨兵听不懂的英语,好象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因为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扭打的行例,他们像一群野狗那样撕咬在一起,小敏一郎从休息室冲出来跑过去,站在那里挥舞着胳膊厉声制止,但是没人听他的,小敏一郎被撞倒了,他大声叫喊起来。
两名哨兵朝那边跑了过去。
马尔兹一刻都没有耽误,扛着柳条筐朝新车间一溜小跑,跑的时候四下张望,院子的日本士兵全都被群殴的战俘吸引了,没有人注意马尔兹。
新车间的两扇铁门是虚掩的,马尔兹推开门进去,然后把门关好。
新车间里安静极了,格森道尔公司制造的一流机床如处子搬静默着,过了今天,它们就会欢快地转动起来,那是马尔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马尔兹扛着柳条筐几乎是冲到了那台大型锅炉前。这台锅炉太雄伟了,它高约五米,身材壮硕,仿佛一位大力士耸立在马尔兹面前。锅炉的设计者太高明了,他在锅炉的身体上设计了一道外挂式铁梯,顺着这道铁梯,马尔兹可以像猴子一样十分便捷地爬到锅炉的肩膀上去。
这一刻,马尔兹既紧张又兴奋,他对锅炉说:“伙计,今天的事,全都拜托你了。”
马尔兹放下柳条筐,扒开废棉纱,棉纱下藏着一个方形机油桶,里面装满了汽油。
院子里,群殴的战俘们仿佛被注射过吗啡,他们情绪高昂地喊叫着,一个个血红了眼睛,迈克显得愤怒无比,他指挥着威廉姆和约瑟夫,嘴里高喊着:“揍他们!揍死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