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天过后,就再也没人能容忍他了。
他总惹得人心烦意乱,浑身不自在,心生厌恶,所以大家全都躲着他,除了那个全身素裹的士兵以外,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动弹,全身上下都裹着石膏和纱布,双腿双臂已全无用处。
他是趁黑夜没人注意时被偷偷抬进病房的。
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大伙儿才发现病房里多了他这么个人,他的外观实在古怪得很:双腿双臂全都被垂直地吊了起来,并且用铅陀悬空固定,只见黑沉沉的铅舵稳稳地挂在他的上方。
他的左右胳膊肘内侧绷带上各缝入了一条装有拉链的口子,纯净的**从一只明净的瓶里由此流进他的体内。
在他腹股沟处的石膏上安了一节固定的锌管,再接上一根细长的橡皮软管,将肾排泄物点滴不漏地排入地板上一只干净的封口瓶内。
等到地板上的瓶子满了,从胳膊肘内侧往体内输**的瓶子空了,这两只瓶子就会立刻被调换,**便重新流入他的体内。
这个让白石膏白纱布缠满身的士兵,浑身上下唯有一处是他们看得到的,那就是嘴巴上那个皮开肉绽的黑洞。
那个士兵被安顿在紧挨着得克萨斯人的一张病**。
从早到晚,得克萨斯人都会侧身坐在自己的**,兴致勃勃又满腔怜悯地跟那士兵说个没完没了。
尽管那个士兵从不搭腔,他也毫不在意。
病房里每天测量两次体温。
每天一早及傍晚,护士克拉默就会端了满满一瓶体温计来到病房,沿着病房两侧走一圈,挨个儿给病员分发体温计。
轮到那个浑身雪白的士兵时,她也有自己的绝招——把体温计塞进他嘴巴上的洞里,让它稳稳地搁在洞口的下沿。
发完体温计,她便回到第一张病床,取出病人口中的体温计,记下体温,然后再走向下一张床,依次再绕病房一周。
一天下午,她分发完体温计后,再次来到那个浑身裹着石膏和纱布的士兵病榻前,取出他的体温计查看时,发现他竟死了。
“杀人犯,”邓巴轻声说道。
得克萨斯人抬头看着他,疑惑地咧嘴笑了笑。
“凶手,”约塞连说。
“你们俩在说什么?”得克萨斯人问道,显得紧张不安。
“是你谋杀了他,”邓巴说。
“是你把他杀死的,”约塞连说。
得克萨斯人的身子往后一缩。
“你们俩准是疯了,我连碰也没碰过他。”
“是你谋杀了他,”邓巴说。
“我听说是你杀死他的,”约塞连说。
“你杀了他,就因为他是黑人,”邓巴说。
“你们俩准是疯了,”得克萨斯人大声叫道,“这儿是不准黑人住的,他们有专门安置黑人的地方。”
“是那个中士偷偷送他进来的,”邓巴说。
“是那个共产党中士,”约塞连说。
“看来,这事你们俩早就知道了。”
约塞连左侧的那个准尉对那个士兵意外死亡的事却无动于衷。
他对什么事部很冷漠,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绝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约塞连遇见随军牧师的前一天,餐厅的一只炉子爆炸,烧着了厨房的一侧,一股强烈的热浪迅速弥漫这个地方,甚至在约塞连的病房——离火灾现场差不多有三百英尺远,病员也能听到大火呼呼的咆哮声,以及燃烧着的木材发出的刺耳的爆裂声。
滚滚浓烟快速涌过病房映着橘红光亮的窗户。
大约过了一刻钟,空难消防车赶到现场救火。
经过半个小时紧张急速的行动,消防队员开始控制住火势。
突然,空中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单调的嗡嗡声,原来是一群执行完任务后返航的轰炸机。
消防队员只得收起水龙带,火速返回机场,以防有飞机坠毁起火。
轰炸机全都安全降落,最后一架飞机一着地,消防队员便立刻掉转车头,火速驶过山坡,赶回医院继续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