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转身,直接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连滚带爬,随后猛地转身,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疯了一般地冲进了黑暗的森林中。
那速度,甚至比刚才那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跑得还要快上十倍。只留下草丛中被踩断的枯枝声,在寂静的夜风中久久回荡。
这片原本充满了尴尬与旖旎的角落,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只有地上那件孤零零的粉色披肩,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那场荒诞闹剧。
空僵硬地转过身。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低垂着头、周身散发着几乎实质化黑气、双肩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茜特菈莉。
“那个……茜特菈莉……”
空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用最温和、最无害的声音来打破这片死寂。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茜特菈莉会说那句“你居然真的会来参加‘这个’盛会”了。
一个相亲结缘的祭典。 一个被部族长者“忽悠”来的单身男英雄。
以及一个躲在阴影里、恰好被他找上门来的傲娇祭司奶奶。
“……闭嘴。”
茜特菈莉低声吐出两个字。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傲娇与毒舌,只剩下一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到了极点的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因为酒精而微红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滴血,连眼眶都泛起了一层羞愤的水雾。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超级大笨蛋!!!”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茜特菈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无法掩饰的、剧烈的心跳声。
“既然……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什么祭典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悄悄地、有些不自然地将手背在身后,修长的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夜风就能吹散:
“那……你刚才说的,‘没有奶奶我在,觉得乐趣都少了几分’这种话……”
“现在,还算数吗?”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远处广场上的欢呼声和鼓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其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片隐秘的巨石阴影,以及两人之间那近乎凝固的空气。
“现在,还算数吗?”
随着茜特菈莉这句轻若蚊蝇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在夜风中散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疯狂回放起与这位“黑曜石奶奶”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她总是用那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训斥着年轻一辈,满脸写着“别来烦我”的冷漠与不耐烦;可是,当危机真正降临时,又是她毫不犹豫地挡在所有人身前,用那深不可测的星象咒术筑起最坚固的防线。
他想起了她因为占卜过度而疲惫地靠在石柱上假寐的恬静侧脸;想起了她嘴上抱怨着麻烦,却依然在深夜为部族里迷茫的年轻人指点迷津时的温柔;想起了她明明是个活了很久的长生者,却会在面对某些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时,像个小女孩一样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反差感。
无论怎么看,这位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大祭司,都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让人安心。
在空陷入漫长回忆与深思的这段时间里,茜特菈莉并没有催促他。
她依然背对着空,只是那只抱着酒罐的手明显收紧了些。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她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又往嘴里猛灌了几大口幻梦酒。
醇厚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她那张精致的面容此刻已经红得犹如熟透的落日浆果。
酒精在血液中燃烧,将她平日里那层名为“从容”的伪装烧得千疮百孔。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地咬着下唇,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一直到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是空重新抬起头,直起了身子。
茜特菈莉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角残存的酒渍,那双水汽氤氲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她故作镇定地挑了挑眉,用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傲娇的语调打破了沉默:
“臭小子,你考虑得还挺久的嘛。怎么样?奶奶我平常给你的印象分,及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