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生意看起来不错?拉西奥大师。”客人微笑着,摘下帽子向他点头致意。
“嘿!弗里德殿下?哪阵风儿把您吹来了!”他赶紧停下脚步,谦恭地鞠躬:
“托您的福,我这哪算什么生意,都是吃陛下的饭而已。”
王子朝工坊里头走去,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着,拉西奥跟在他身后:“怎么,想要换把新家伙用用?”
“啊,暂时还用不着,上次那把很趁手,我一直都带着呐。”
弗里德微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剑鞘,继续悠然地往前去,当走到风箱旁时,他突然扭过头来,凑近他的耳边,压低了音调:“不瞒您说,我是想找您请教点事儿……”
拉西奥瞪大眼睛望了他几秒,旋即就领会了意思:“跟我来吧,这里人太多了。”
他用同样的低声说。
拉西奥领着王子穿过热浪袭人的大厅,转到后院,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点亮油灯,两人一同在桌边坐下:“要来一杯么?”
他从一旁的橱柜上拿过瓷瓶和杯子。
但王子按下了他打算揭开瓶塞的手,狡黠地微笑着,把两个杯子都挪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土陶瓶子,他摇晃了几下,然后扭开缠着红布的瓶盖,浓郁如火的香味儿霎时弥漫开来:“从个北方人头头手里抢的——反正他没了脑袋,以后用不着这个了。”
“上等好货……”拉西奥入迷地吸着鼻子:“不过您这实在太客气,我可受不住啊。”
“嘿,我又不是第一次找你喝。”弗里德把盛满的杯子推到他面前,端起自己那杯,与他轻快一撞,然后一饮而尽。
“说吧,其实我已经等不及想知道,您有什么问题居然需要我这个粗人来解答的。”拉西奥放下杯子,抹了抹胡须上的残汁。
“有纸和笔吗?”
……………………
拉西奥探着身子,看着弗里德拿着水笔在纸上勾勒着,皇家子弟都学过点艺术,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基本上还是能描绘出大致模样的——那是把剑,细长的剑。
“木质的黑色剑柄,镶嵌银色的花球和纹饰,图案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不过大致是这个样子。”
弗里德把纸推过来一点:“您能……看出点什么吗?”
拉西奥把纸转过来,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嘿,殿下,您现在有兴趣玩古董了?”
“嗯?”
“如果您画得比较准确的话,这应该是王朝早年的款式,大概三百到四百年前,乱世前后,所以糅杂了不少异族人的风格……像这剑托,之前只有东方人喜欢用这个式样,后来西境诸国才开始用,但是几经改进,现在新做的剑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唔……那么,您能看出来,是由哪儿打造的吗?”
“这种做工的剑,肯定不是一般武夫用的,主人估计身份不低……您想想,剑上有什么标记或者字号么?包括类似家徽的图案什么的。”
“唔……没有,就只有这些盘绕的花纹,这个我记得清。”
“其实,还真有可能是从皇家的工匠手里出来的,但是却没有徽记,这点很奇怪。”
王子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你这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款?我记得你这上档次的货都会留有文书的。”
“年代太久远的档案八成是没了……不过……我试着在最早的那批里面翻一翻吧,您得多等一会儿……”
过了大半个钟头,他终于捧着一册发黄的卷宗回来了。
“还真有一把很像的,非常像……只不过……”
“怎么?”
拉西奥小心地把册子放在桌上,翻动枯黄的书页,找到他所说的那页——图样就在左侧的纸上,两幅,一幅剑刃,一幅剑柄:“像您见过的那把吗?”
“像……非常像,我甚至觉得,这比我画的那张……更接近一些。”
“但……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他指向右边那一页:“王朝208年,这里注明了,这是按某张古代图样仿制的,剑刃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打造的,剑柄是另外一位大师,但最关键的……”他的手指停留在那团已经老旧发褐的墨渍上,抬起头来,望向一旁的王子:“委托人的名字,以及所模仿的那张图的名字……都被……涂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