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可是蹲在坎儿里的滋味,是真难受啊。
坐在坎儿里哭的时候,最好有人听得见,能趴边儿上和你聊两句,让日子好过一点儿。这个时候就看出朋友的重要了。
只不过,陪你聊的人,漫漫人生路,她以后也有大把机会掉到坎儿里。
何大人闹情变,一晚上给“灭绝组”两位主要成员平均各打了三次电话,后两次基本都在凌晨1点以后,而且这种状况持续了三天。
何大人和小曼年龄相仿,金牛座,整个青少年时期一直在境外接受特别优质的教育,如今在办公环境特别优雅的外企上班,近两年频繁升职加薪。就优质教育这一段儿,让我们土生土长在北京这片沃土的“灭绝组”望尘莫及。自从何大人学成归国后,就和我们“灭绝组”来往甚密。但就冲她这种半夜打求助电话的表现,一直都只能是禁不住考验的预备成员。
经过我们事后交流,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何大人在电话里吐字不清、哽咽不止,但坚持反复诉说,完全不顾我们是正在卸妆泡澡还是在和男友促膝谈心。
午夜情感热线耗到第三天,我终于扛不住了,要知道熬夜煲电话粥绝对是我们轻熟妇女美容之大忌。我们于是约何大人吃晚饭,共同商讨解决之道,只求速战速决。
大家按约定时间前后到达大望路林家小馆,我去晚了,热菜都已经上来半天了。何大人也显然激动地叙述了很久,面前的餐具一看就纹丝儿没动。看样子她见到大家以后又遭遇了情绪大爆发,手边儿一堆纸巾。
我边就座边说开场白:“何大人,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听取我们支的各种招儿和建议。今天在座的各位,论恋爱工龄,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十年了。五十年啊,半个世纪,悠悠岁月,都是真知。”
何大人的故事并不十分复杂,无非是要被动结束一段性格不合、时机不对的恋爱。这个时期的确是最难熬的,不分手心有不甘,分手了又四下无人。午夜梦回的时候,望见窗外的清冷月光,自己前半生的遇人不淑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特别容易顾影自怜、怨天尤人。何大人的情绪明显非常不稳定,主要表现是睡不着觉,动不动就哭、痛哭。对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分析能力也与自己的教育程度完全不成正比:混乱,庞杂,毫无逻辑,车轱辘话来回说。而且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严重影响了她特别高端的工作。作为一个有抱负的轻熟妇女,情路上没有十年也有八年摸爬滚打,竟然因为感情耽误了工作,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试图按照“灭绝组”惯用的聊天方式,把谈话引向深入,帮她厘清思路,但发现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在几轮劝解完全无效以后,何大人终于抛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我难受,我痛苦,就从来没这么痛苦过,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了。我就想不这么难受,但是没办法,就是越想越难受。你们帮我分析的道理我都懂,但还是不行。你们那个时候都怎么过来的?”
我们那个时候!
“灭绝组”出现了罕见的短暂沉默。
我和塔塔迅速对视了一眼,回忆还很新鲜,我只需稍稍沉吟,马上就可以清晰地描述。
2007年春天,塔塔的状态绝对比今天的何大人严重得多。简单地说,就是精神崩溃。医学上说,是抑郁症。按程度说,属于中重度抑郁。
那个时期,“灭绝组”刚成气候,组织松散,沟通也远不像现在这样频繁和紧密。我正处于创业酝酿期,孤零零地投入到残酷的商业竞争,经常感到凄惶无助。小曼刚刚被领导委以重任,夜班连着夜班,持续睡眠不足。而塔塔在联合彼时男友成功创业后突然遭遇无良劈腿,刹那间人财两空。也就是说,那时候我和小曼虽然混沌和劳累,但都走在希望的道路上,而塔塔的感情、事业两条道路却同时轰然坍塌了。
塔塔告知我她的情况时,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