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收回目光,双手负后昂然举首,透过门帘看着外面的炎炎烈日,道:“本官已经想好了,明日早朝,咱们就力荐阎立本阎老大人出任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到时候再拉上李敬业与许大人,你再去联络一批人,这一次,一定要一举成功,绝对不能再加拖延!”
刘之闻言缓缓点头,心想看来武大人是准备用阎立本把萧子枚给压下去了,毕竟不管从哪里看来,阎立本这个三朝老臣,都比萧挺啊李义府啊之类的要适合的多,而且,由他来做这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会更加的实至名归!
想来只要百官一起上奏,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得不犹豫一下,不会再坚持己见了吧?
只是……难道萧挺地威胁比太子殿下的威胁来的还要大吗?
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侯,既然武三思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以刘之的聪明,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当下他抬起头看着武三思,缓缓地道:“如此……也好!”
大明宫内,琉璃殿,皇后娘娘武氏一身盛装的坐在龙榻旁,手中捏着帕子,细心地为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皇帝陛下李治擦着眼角的泪痕。
这殿内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宫廷秘方,在外面骄阳如火的时候。殿内却是清凉之极,而且在这清凉之余,却又丝毫没有那因为冰融而带来的潮湿之气,使得人呆在殿内感觉舒服。
但是现如今能进入这大殿地,除了皇后娘娘武氏之外,却只有一个指定的御医戴龙阳。以及一个专职送饭伺候的宫女水叶子而已。
这一切都只因为在这殿内躺着地,是当今陛下李治。
两个月来,这琉璃殿外每时每刻都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端得是水泼难进针扎难入,而被困在殿内的皇帝陛下李治,虽然仍旧是每日里好汤好药的伺候,但是对于他这么一位帝王来说,仅仅只有这些又怎么行呢!
所谓哀之大者,莫过于心之死!在得知自己的最后一个助力长孙无忌已经到大明宫门口负荆请罪之后。他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到了半个月前,更是已经奄奄一息。而到了现在,便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偶尔睁开眼睛,那眼瞳也是散乱无神之极。
可以说,现在他还剩下地,也就只有一口气了!
皇后武氏为他擦了泪,慢慢地收回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绽颜一笑。但是那笑颜中却仍然满是苦涩,她道:“你瞧我,又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多久以前地事情了,说了也不过徒惹眼泪罢了!”
说着,她吸了一下鼻子,努力的把眼眶中地泪水憋住,缓缓地道:“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啦,你已经不是太子。而我,也已经不再是武才人了!”
说到这里,她看着那躺在榻上闭着眼睛默默流泪的李治,忍不住伸手抚上他日渐瘦削的脸庞,“陛下,媚娘求你,求你莫要怪我,你是知道的,我发过誓。我这一辈子里。有那一次的感业寺,就已经足够了。我绝对不会让我这一辈子再有第二次!”
躺在榻上的李治无言,亦无泪,只是面色上有着微微地悲戚。
说起来两个人虽然是这大唐的天下最最至尊的一对儿,但是,其实一直到两个月前地那场动乱之前,他们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相互扶持着走过生命中无数苦难的伴侣罢了。
想一想,那是怎么样的岁月啊,先是背着良心的不安,庶母与儿子私通,然后,一个在感业寺,一个皇宫里,再然后,内有王皇后,外有长孙无忌,两个人始终面临着整个天下的逼迫,不过也正是如此,才使得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浓到了可以托付天下的程度。
但是这一切,在两个月的琉璃殿内,似乎都灰飞烟灭了。
皇后武氏夺了权,然后把皇帝李治软禁了起来,手中掌握了大唐终极权力,长孙无忌负荆请罪之后,她甚至已经可以随时鸩杀自己的皇帝丈夫,然后扶起一个儿皇帝……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经历过苦难地皇后武氏,不想去再次品味那种折磨了!
不过,在她的心里,虽然已经完全的对自己这个懦弱的皇帝丈夫失去了信心和依赖,但是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下来,看着他这样一日日迅速的消瘦下来,渐趋于死,皇后武氏心中却还是不免十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