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八点五十。
桥本健太站在分公司那栋并不高档的写字楼前,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咖啡味的空气。
他身上穿着那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灰黑色旧西装。
袖口有点磨损,因为几天没洗,领子也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比起那套被扯烂的阿玛尼,这套衣服简直就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但健太现在觉得,这种带着廉价洗衣粉味道的粗糙布料,比那些高档的面料要让人安心一万倍。
“叮——”
电梯门在办公区所在的楼层打开。
“早……”
健太刚迈出电梯,还没来得及走到自己的工位,一阵熟悉的香水味就围了上来。
“桥本君!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呀!”
林木惠美端着马克杯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穿得这么旧啊。不过没关系,回来就好。我都快干死了呢,你不在的这几天,一般的护肤品根本没用。”
“是啊是啊。”旁边工位的佐藤也拿着几份文件走过来,非常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健太的胸脯,甚至手指还不动声色地往下滑了滑,“桥本君今天有空吧?等会儿去茶水间帮帮我们嘛,我的小腿皮肤都开始起皮了呢。”
在这个世界,女性向熟悉的男性索要那种东西,就跟借个订书机一样平常。
如果是两个星期前,看到这两位年轻女同事这么主动,健太肯定会立刻涨红了脸,然后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子。
可是现在。
一想到在那个铁架床上,“嗡嗡嗡”的马达声和满屋子甜腻到让人作呕的气味,健太的小腹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啊……不好意思,林木前辈,佐藤前辈。”
健太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佐藤的手。
“我家里前几天出了点很棘手的急事,我一直在处理,累得够呛。所以……”健太看着那两张写满渴望的脸,语气平静却坚定,“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都没有办法提供那个了。真的很抱歉。”
“诶?怎么这样……”佐藤拉长了声音,显得很失望。
惠美则是狐疑地盯着他那有些凹陷的眼窝看了一会儿。
“行吧行吧,看来是真的累坏了。等你状态恢复了再说吧,别忘了我们的份哦。”惠美有些扫兴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去了。
佐藤也跟着离开了。
健太看着她们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健太走到那盆干瘪的仙人球前,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积压了一个多星期的报表。
在这座由玻璃和钢筋构成的水泥森林里,所谓的炙手可热,不过是挂在肉体上的廉价标签,当被撕下拿去兑换了自以为是的虚荣后,剩下的就只有这身发皱的旧皮囊,反而显得真实。
下午六点。
办公区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健太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最后一个文档点了保存,然后抓起旁边那份他花了一上午时间写出来的检讨书。
他走到独立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
高山美月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课长……检讨书写好了。”
健太走过去,把那叠厚厚的纸双手递上。
美月连看都没看那份检讨书,只是用钢笔的末端将它推到了一边。
“交了检讨不代表你能蒙混过关。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扣,如果你有意见,明天就可以去财务部结账走人。”美月的声音冷得掉渣。
“没意见!完全没意见!”健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美月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他那身旧西装上停留了一瞬。
“没别的事就滚出去。别在我眼前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