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悲伤地环顾四周,在他的附近都是些本就身体羸弱的乘客,他们挤不过其他人,便被迫留在了最后,这些同病相怜的弱者们全都明白,自己就是要被抛弃的对象,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有的表情木讷,有的痛哭流涕,珍宝号上早已没有了通讯信号,这些可怜的家伙连最后一通传给家人的简讯都发不出去。
“咦…呜呜。”一个十一二岁的马尾辫姑娘独自蹲在地上哭泣着,漂亮的白裙子上沾满了水渍,应该是摔倒后不幸与家人走散了,附近的成人们要么忙着逃命,要么已经神魂分离,没有一个肯对她施以援手,就由着她在那里哭泣,连救生衣都没有的穿。不远处目睹此景的莫涣于心不忍,光着脚丫子跑向了先前分发救生服的站点,毫不意外,甲板上的救生衣救生圈早就发放光了,若是要重新进入船舱寻找,那势必要面临极大的危险,还未必能找到,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个险。少年有些失落地走了回来。他一无所获,连自己那不久前丢失的鞋子都没有找到。他准备假装无事地走回人群,但当他近距离经过女孩的时候,却一步也迈不开了,他看见了女孩空洞无神的瞳孔。
“呜呜,什么也看不见,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
女孩伸出双臂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努力摸索着,焦急地叫喊着自己的母亲,她是一名后天性失明症患者,妈妈带她上船的目的正是去异国接受高端的治疗手段,不了却遭遇了此等事故,在一片混乱之中,母女二人还不幸走散。少年的心在颤抖,稍稍犹豫了十几秒后,他将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解了下来,然后将手掌伸到了女孩正在摸寻的位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果然如寻到救命稻草一般握紧了莫涣的手臂。
“哥哥帮你穿上救生衣,然后一起去找妈妈好吗?”少年用一种极为温柔的语气开了口,他要优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
女孩抹了把眼泪,不再大声哭泣,这个时候能有陌生人施以援手,她的内心相当触动:“呜呜…谢谢…谢谢小哥哥,但…把救生衣给了我,你怎么办呢。”
“哥哥我有救生衣的,这件是多拿的啦。”小少年尽力地抑制住心底的悲伤情绪,将温柔的微笑挂在脸上,即使这样的笑脸是对方看到不到的。少年畏惧死亡,当哭喊和尖叫围绕在他身侧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但当此时一个没有自救能力的孩子畏缩在自己的跟前,他也同样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失去视力的人往往听觉都是极其敏锐的,那个时候,女孩的小耳朵清晰地听到了脱衣服时里外两层衣服相互擦蹭的声响,她沉默了,她很想戳穿少年的谎言,但求生的本能还是使她坦然地接过了衣服,她感觉自己有点自私,但却又别无选择,在对方的帮助下穿好救生衣,然后牵起他的小手,努力地站起身来。
最终,在一片哭嚎声中,仅剩的三艘救生艇陆续脱钩,消失在了甲板之上,几百名的旅客和船员被残忍地抛弃在了这艘即将沉没的珍宝号上,人们哭泣着,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许多人都先后奔溃了,满面泪光的光头男人哭嚎着撕开胸前的衬衫,在甲板上放肆地狂奔起来,一言不发的青年情侣默默解开对方的衣领与扣子,然后相互缠绵在了一起。不远处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孤独地靠在铁栏杆上,将钱包里无用的纸钞随意地抛向大海。
灾难是无情的,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内,船身就严重地向后倾斜,甲板的角度已经到了难以正常站立的地步,还好莫涣提前带着女孩抱紧了一处船头的栏杆,才勉强站得住脚。附近的幸存者也都受到求生本能的激发,纷纷扒住了甲板上一切较为牢固的东西,可悲的是,这样的情况同样维持不了多久,随着船尾的快速下沉,珍宝号的船头以一种恐怖的角度向上翘起,越来越多的人体力不支,顺着倾斜的甲板向下急速滑去,惨叫着跌入浪涛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