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糊的、借助现有矛盾、因势利导,最终让韩立“被动”却又“必然”地介入其中,从而为慕沛灵劈开一丝曙光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慢慢勾勒出来。
她轻轻拢了拢衣袖,指尖仿佛无意识地拂过一株沾染了夜露的乱神花。
这一次,她要做的不再仅仅是旁观和扮演,或许,是尝试着,在不惊动命运主线的前提下,轻轻拨动一根无关大局、却可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丝线。
为了那个倔强又可爱的“师叔”,也为了……让那个她所追随的人,在无情的天道之下,多体会一丝人间的烟火与温情。
此刻,看着眼前刻苦修炼的慕沛灵,银月心中轻叹:
“这沛灵姑娘,外表飒爽,内里却粘人得紧,长相不俗,气质清雅,人品也是极好,只是修为尚浅……我这般筹谋,虽有其私心,却也终究是……为了主人道途长远计,一片忠心可鉴啊。”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引导慕沛灵修行上。
眼前的女孩,既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其本身的坚韧与纯粹,也让她不由得多了一份真心的呵护。
一年后。
阗天城外的天空,澄澈如洗。
慕沛灵紧挨在韩立身侧,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温顺乖巧,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眼中跃动的好奇。
她微微垂首,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这些日子以来,柳玉那一声声清脆的“师娘”,总在不经意间叩击着她的心扉,仿佛看见自己努力修炼,最终突破元婴,真正配得上这个称呼的时刻。
这念头刚一浮现,她便急忙敛了心神,可那若有似无的甜意,却已在心间悄然漾开。
突然,韩立神色微怔,转首望向一侧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娇柔的语气问道:“公子,出了什么事了?”
然而,当那队金光璀璨、气派恢宏的仪仗出现在天际时,她心中涌起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愕。
檀口微张,她怔怔地望着那麒麟般的灵兽与火凤似的巨鸟,看着那些金甲武士与提鼎宫女,心中充满了震撼。
“南陇侯……”吕洛师伯压低声音的惊呼,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头。
能让一位元婴修士如此忌惮,来者绝非善类。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屏息静气,将自己化作一道无声的影子。
在这种层面的对峙中,她最好的状态就是不存在。
可命运偏偏将她推到了漩涡中心。
那兽车中的存在,声音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句话锋转向了她身边的韩立,而后,竟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强行交易……”
当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慕沛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僵了。花容失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南陇侯怀中的两名女子,她们美艳,却像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若被换过去,她的下场只会像她们一样,沦为玩物,然后像今日一样,被随手赠予他人?
修炼之道断绝,自己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光明,难道今日都将付诸东流。
无尽的懊悔如毒藤般缠绕上慕沛灵的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想来这天南第一交易会见识一番,公子或许就不会在此刻遇到这南陇侯?
是她,成了他的累赘,将他置于与一位元婴中期大修士正面冲突的险境。
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细微的血腥气在口中弥漫,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着她表面的镇定。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求公子,也不面露恐慌,不能让他因自己而为难,更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他的颜面。
与一位元婴中期强敌冲突,实在是得不偿失的愚蠢行为,自己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然而,她听到了他平静却坚定的话语。
“……若是在下侥幸赢了话,我也不要君侯的身边的爱妾,只想知道南陇道友一定要神识比试的真正理由。”
“公子……”她情不自禁地轻唤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愫。
有担忧,怕他因自己而受伤,与元婴中期修士神识较量,岂是儿戏?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冰冷绝望的深渊中被猛然拉回、重见天光的酸楚与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