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坤擦去嘴角的血迹,忽然威胁起来:“纵是师妹是这么想的,师妹族中可未必同意。到时候被家族断掉修炼资源可就不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慕沛灵内心最深的恐惧。
她脸色一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冯坤说得没错,若是违逆了一位元婴修士的意愿,不仅她自己前途尽毁,就连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山风吹起她的衣袂,护宗大阵的光辉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
慕沛灵握紧双拳,向着韩立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难道修仙之路,终究逃不过这些权势的摆布吗?
慕沛灵踏上飞毯法器,衣袂在风中翻飞。
起初她挺直脊背,目光倔强地望向远方,仿佛要与这不公的命运抗争到底。
可当飞毯升至云端,她周身的气势渐渐萎靡下来,双眉不自觉地紧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凄惶。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酒,仰头灌下一口。
酒液灼热,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借酒消愁之际,那个青衫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韩立。
“好歹也是当年试剑大会前十的弟子,当真就默默无名地看管药园这么久?”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欣赏。以这样的名头,若想在这宗门之内谋个显赫职位,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世间修士,哪个不追逐名利?哪个不渴望权势?越是天赋出众者,往往越是如此。可韩立偏偏是个例外。
慕沛灵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药园中默默忙碌的身影,二十年如一日,侍弄那些灵植时的专注神情,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没有争权夺势的野心,没有彰显修为的张扬,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静。
“可他却宁愿守在那一方药园里……”慕沛灵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沉静,让她在这些年的交往中,不知不觉地对那个看似平凡的药园弟子生出了别样的欣赏。
在修仙界这个名利场中,韩立就像是一泓清泉,纯粹得不染尘埃。
她想起自己每次心烦意乱时,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向药园。
在那里,没有冯家的逼婚压力,没有家族的利益算计,只有灵草淡淡的清香,和那个总是安静聆听的男子。
这二十年来,她去过药园无数次。
每次收取灵草,总要待上整整一日。
那里仿佛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只有在那个看似平凡的药园里,她才能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忘却冯家的逼婚,忘却家族的压力。
而韩立……想起他,慕沛灵的心情复杂难言。
这些年来,在这片静谧的药园里,他们确实聊得愈发投缘。
慕沛灵最初只是以师叔的身份前来指点炼丹、考较功课,但不知从何时起,这里成了她一处可以短暂卸下心防的避风港。
她会对“韩立”诉说修炼时遇到的滞涩与感悟,而他偶尔一句看似朴拙的点评,却总能恰好点在她未曾想通的关窍上,令她豁然开朗。
她也会谈及修仙界的奇闻异事、人情冷暖,而他总是那个最好的倾听者,沉默寡言,却眼神专注,让她觉得自己的每句话都被郑重对待。
甚至,在她对家族安排的婚约最为苦闷、对冯坤其人的狭隘暴戾最为厌恶之时,那些无法对族人言说的委屈与愤懑,也曾伴着药草的清苦香气,向这个看似木讷沉静、修为低微的师侄倾泻而出。
她记得当时“韩立”并未过多安慰,只是安静地听完。
他的眼神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深邃,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大道漫漫,荆棘遍布。师叔心志坚毅,必有破局之日。”那一刻,她竟从这炼气弟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超其修为的沉稳与可靠,仿佛茫茫道途上,觅得了一个无声的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