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晚了,我才终于提起精神,准备洗漱一下,休息了。
打开行李箱,看着箱子里七横八竖摆着我匆忙收拾的行李,当时雀跃又兴奋,想着终于,终于啊,终于可以回家了,那样的情绪宛若反讽。
有些东西,似乎也随之释放了出来。
我像是崩溃了一样,对着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无声的痛哭。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过着非常消沉的生活。我还是可以正常的吃饭,正常的睡觉,某些夜里也会失眠,有的时候还是会落泪,但是维持一个人生存的基本要求我都可以做到,只是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有什么是极度不对劲的。我什么都不想做,真的,什么都不想做。我可以一整天盯着电视机,却什么都没有进到脑子里。吃饭吃着吃着,却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东西。我没有兴趣出门,更没有精神去找事来做。
我为什么要做事?我再做什么事情,还有任何意义吗?
彷彿维持我这个人正常运作的主要零件已经遗失了,我只是空转,空转。
那段日子里,潘子来的很勤,每天来,每天来,来了就找我说话,也不管我答不答应,三餐他也固定差遣人送来,有时候他亲自带来,陪着我一起吃。
我始终没有见到吴三省。
促使我开始稍稍正视自己的状态,其实是对于潘子的一种亏欠感。
那小子居然真的每天每天的来看我,给我送饭。
总不能老让人这样麻烦。当时是这样想的。不管有没有意义,生活有没有重心,自己照顾自己总是会的,这么窝囊像样吗?于是,我开始找工作。我懒得出门,又刚好在海外长住了很久的时间,最适合我的工作就是翻译了。我不过才跟潘子这么一提,他第二天就帮我找到了门路。
我就这么做翻译做了好几年。
早年孤寂了几多年,似是为尔后的命运作铺陈。我一个人,是行的。生命中缺了谁,那是一道永恆隐痛的伤,不曾言说,不需言说。
我何其有幸,曾经遇见一朵玫瑰,在她盛开的时节。然而,在我离开我的星球时,她却凋谢了。
如果我在,我会为她盖上玻璃罩,为她拔去杂草,为她驱除毛毛虫,但是我却不在,逼得她孤身一人对抗兇恶的老虎,用她那小小的,四根玫瑰刺。
我活下去了,但我未曾真正遗忘。
这段时间里,潘子还是偶尔会来看看我,陪我说话。
我依旧没有见到吴三省,一次也没有。
直到前天,我收到一个包裹,一个陌生人寄来的录像带,里头还附上了一份短籤。短籤的开头是这么写的:解先生您好,您或许不认识我,但是我想,您终究有权力,知道真相……
老天,我何其盲目?
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瞬间被扯烂。我所知道的世界崩溃只是短短几秒。
原来我一直错把仇人当恩人,这世界竟是如此讽刺。
当年吴家为了击溃陈家,居然拿与吴邪年纪相仿的小扬去当吴邪的替死鬼。而你……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潘子这几年来如此的关心我,因为根本就是他,亲手杀死了你。
去他见鬼了的亏欠心理和补偿心态,我他妈需要这个吗?
谎言,都是谎言。
当天,我带走了一些必需品,与那陌生人寄来的包裹和短籤。一个人茫然的在城里游荡,哪里都好,我再也不想回去。
我最后落脚在城西南的一块工地里,这块地,政府打算未来打造成新兴的商业区。我窝在钢架上,对于自己未来应该怎么走,感到无所适从。
我知道我对吴三省的背叛感到愤怒,特别是他这些年来全然的不闻不问,最让我无法接受。我是这么的相信他,真心真意的相信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
就算杀了他,你,和小扬,都再也回不来了。
然后,隐隐约约,我听见工地的另一侧,有着奇怪的声响。
女人的啜泣声,哀求声,以及男人粗暴的吼声。
我从钢架上跳了下来,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一探究竟。
在工地的另一侧,有一位少女,半趴半跪的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哀求着什么。那女孩很年轻,外貌不算好看,不过胖胖的,看起来挺健康。
一位身材矮小的秃顶中年男子站在她的身边,吼叫着,但说出的话语不大连贯,似乎醉的厉害,一隻手还拿着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