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瞳在雨天的灰调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
然而、那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月长石,却陪着垂下的右眉梢、和挑起的左眉峰,以及抿了起的唇,已经显明来“等了你一个世纪”的神与色。
“——迟到。”
芭万希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雨声盖住半篇,但又刚好能让我听见。
那样的音律、足够表达不满,又不至于显得太在意。这时候的拿捏、却又跟Pretender灵基三阶段时妖精骑士的战备差不多了。
于是加快最后几步,翻越雨幕、来到妖精少女身侧。帆布提袋里的书在步伐间晃荡出沉闷的声响。
“抱歉,公主殿下。”
“文献室那本《花卉考异》太会藏了,我怀疑它学会了陛下的分身术。”
“……又没问你原因。至少现在没有。”
聪明如芭万·希,不可能不会勘破御主话语里、重又架起的那种刻意的轻松。
少女别过脸去。
玫红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发梢几乎扫到我的外套袖口。
于是伞也在芭万·希手中微微倾斜,伞面上的雨水顺着弧度滑落,在离我鞋尖三寸远的地方溅开了。
“你笑了?”
“没有啊。怎么敢。”
“你笑了。我听见了。”
“真的没有。那个是雨声。”
“雨声和笑声我还是分得清的,笨蛋御主。”
妖精公主终于转回来正眼,瞅着我。俏眉仍然蹙着。铅灰色的瞳眸透过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的审视。
然后芭万·希的目光落在我领带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枚上午被妖精公主亲手调制的、心形银质领带夹上、停了一瞬。
“你今天……算了。迟到多久了?”
芭万·希先开口,但是又顿住,像是临时决定把话题调向责任追责。说完就那样盯着我。
“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
妖精公主那样重复了一遍,这次的音韵又像Archer职阶时那样,甜美而危险。本质仍然是在宣读判决书。
“十九分钟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呢?劳烦侯爵大人做一下点算吧。”
“大概……一杯咖啡的时间吧?”
“哈?一杯咖啡的时间?”
“我在这站了十九分钟、至少有三轮记者跑来问东问西。“公主殿下在这边屈尊光临、是在等侯什么贵客吗”之类的。一些相当庶民的、土气的问题啊。”
“那、公主大人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在等一个连准时都做不到的杂鱼人类。就那样简单。”
“这样啊。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每个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自己跑了。”
“所以说,公主大人用我们的约定,博取了路人的同情?还有、妖精国新季度时装潮流的领衔,想必非崔崔子莫属了吧。”
这次的话,我是真的绷不住了。那样的笑,根本忍不住。
隐匿术式、或是那种变换接触对象认知面貌的变体程式,公主殿下在这次出行中根本就没有用到吧。
上午陪芭万·希逛街碰到哈贝喵的时候,那个投来的眼神我已经明白了全部含义。只是同样和她交换了“千万不要向摩根陛下汇报”的眼神。
只要芭万·希玩得尽兴就好,这次的话。
不涉及委托事务的时候、两个人以本来的形象投身于妖精国neo日常的平和的风,那个也是为妖精少女自己所享受的、嵌套天球的第三圈层。
不过,实话说来,这次两个人对国立图书馆特密文献室的造访,确实有些特殊的公务在身。
